林继祖接过纸,展开借着月光看了看。
草图画得很详细,连仓库有几扇窗户、几道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六十箱。”
林继祖低声念了一遍,“比我想的还多。”
“孙大哥,这批货今天夜里会不会运走?”
“不一定。但我们的人会在码头盯着,只要货一动,我们就跟上。”
林继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孙立重新蒙上面布,翻窗出去了。
林继祖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消息传回江澈耳朵里,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赵羽亲自来报的,带着林继祖的笔记本——当然,是暗卫抄录的副本。
江澈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记录。
赵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主子,那批货要不要截下来?”
江澈想了想,摇头:“不截。让它送过去。”
赵羽愣了一下:“不截?”
“对,不截。”
江澈走回桌前坐下,“赵爷让林继祖运这批货,本身就是试探。货送到了,他就相信林继祖是商人,不是官府的人。到时候,他会让林继祖运真正的货。”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而且,这批货的终点不是草原,是鞑靼残部的手里。我们截了这批货,他们还会想办法运下一批。不如让它送过去,我们沿途盯着,看看这条线上还有谁在帮他们运货、谁在接货、谁在打通关节。”
赵羽明白了江澈的意思:“主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对。”
江澈放下茶碗,“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都别想跑。”
…………
林继祖送货回来的第三天,马三又来了。
这次他没去客栈,直接找到了林继祖在京城临时租住的小院。
院子在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前后两进,住林继祖和三个伙计绰绰有余。是暗卫帮忙找的,房东是个做小买卖的中年人,收了租金就从不过问租客的事。
马三敲门的时候,林继祖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不想让外人碰他的衣物,尤其是那些贴身的东西,所以一直自己洗。听见敲门声,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看见马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马爷?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马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腰间还是别着那把短刀。他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又看了看林继祖手上沾着的皂角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公子亲自洗衣服?”
“伙计们忙,草民闲着也是闲着。”林继祖侧身让开,“马爷里面请。”
马三没进去,站在门口说:“不进去了。赵爷让小的带个话,明天晚上,望月楼,赵爷请您吃饭。”
“望月楼?”林继祖的眼睛亮了一下,“赵爷太客气了。什么大事,还专门请草民吃饭?”
马三笑了笑:“林公子去了就知道了。赵爷说了,不见不散。”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林继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关上门。
他回到院子里,把洗了一半的衣服洗完,晾好,然后进屋,从鞋底的夹层里掏出笔记本,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赵爷请吃饭。
这说明什么?说明第一批货顺利送到之后,赵爷对他的态度确实变了。从试探变成了拉拢,从怀疑变成了信任。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终于打进去了。坏事是,接下来要运的货,恐怕就不是五百斤茶叶那么简单了。
林继祖合上笔记本,塞回鞋底,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去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子。
赵羽不在,周安在。
林继祖把马三来的事说了,周安听完,沉吟了片刻:“赵爷请吃饭,肯定是好事。说明他对你的试探结束了,该谈正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继祖点头,“周大哥,明天晚上,你们还跟着吗?”
“跟。”周安说,“但不进望月楼。望月楼人多眼杂,我们进去容易被发现。我们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大声喊。”
林继祖想了想:“应该不会有事。赵爷真要动手,不会选在望月楼那种地方。太招摇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公子,你现在的身份越来越重要了。太上皇那边对你很看重,你自己要当心。”
林继祖心里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林继祖换了一身新做的蓝色绸缎长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三个伙计,去了望月楼。
望月楼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三层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着“望月楼”三个金字。
楼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菜香。
林继祖进了门,一个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
“找人。赵爷订的雅间。”
小二一听“赵爷”两个字,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您是林公子吧?赵爷在二楼雅间,您请。”
林继祖跟着小二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口。小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爷的声音:“进来。”
小二推开门,侧身让林继祖进去。
雅间不大,但很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杨柳依依。角落里放着一盆兰花,花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赵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还是戴着那枚铜戒指。看见林继祖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
“林公子来了?坐坐坐。”
林继祖赶紧拱手还礼:“赵爷太客气了。草民何德何能,让赵爷破费。”
“应该的。”赵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上次那批货,你送得很好。周老板跟我夸你,说林公子办事利索,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
林继祖坐下,笑了笑:“赵爷过奖了。草民就是跑跑腿,没什么本事。”
“谦虚了。”赵爷端起酒壶,亲自给林继祖倒了一杯酒,“林公子,来,先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