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完,顿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柳雪柔从屋里探出头来:“什么事?大半夜的还笑?”
“没什么。”
江澈把纸条收好,“一个小子,挺有意思的。我去书房待一会儿,你先睡。”
柳雪柔知道他的脾气,没多问,关上门回去了。
江澈到了书房,点上灯,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林继祖。
这个从临清跟着他来的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在那种情况下,一般人早就吓跑了,就算不跑也会慌了手脚。
但林继祖没有慌,他不但冷静地应对了马三的试探,还准确地分析出了赵爷的意图。
“可造之材。”
江澈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指令。
林继祖答应赵爷的条件,三天后去押货。
暗卫暗中跟着那批货,从出城到交货,全程盯着。
至于那块暗卫令牌的事,必须给林继祖编一个完整的背景。
必须要让这件事要经得起查。
那个走私贩子是暗卫早就布下的线人,可以帮他圆这个谎。
江澈写完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
“来人。”
守在门外的暗卫进来:“主子。”
“把这个送到赵羽手里。让他连夜安排,不要耽搁。”
暗卫接过信封,转身走了。
江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从京城往西南,沿着那条马帮的线路,一直延伸到云南。
这三条线,看似毫无关系,但正在一点一点地交汇在一起。
“沐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赵羽收到江澈的指令,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把周安和孙立叫来,把江澈的意思传达了一遍。
“太上皇说了,林继祖的事,按他的分析办。你们两个人,跟着他的车队,扮成脚夫也好,扮成商贩也好,总之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周安点头:“统领放心,属下在暗卫干了十几年,乔装打扮是基本功。”
“还有那块令牌的事。”
赵羽看着周安,“临清那个线人,你明天一早就去联系。让他把这事儿认下来。”
周安想了想:“那个线人姓吴,脑子灵光,应该没问题。属下明天一早就动身,去临清一趟。”
“不用你去。”
赵羽摇头,“太远了,来回好几天,来不及。你写封信,让人快马送去。吴线人收到信,知道该怎么做。”
周安点头,去写信了。
赵羽又把孙立叫过来:“你负责盯林继祖的车队。不要跟太近,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就行。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回来。”
孙立领命,转身出去了。
赵羽一个人在密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江澈的指令又看了一遍。
魏林的事还没完,沐王府又冒出来了,现在连鞑靼残部都掺和进来了。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一个比一个难缠。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太上皇的刀,从来不会生锈。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继祖这三天没有回客栈,而是借住在暗卫安排的一处秘密住所里。
他每天不出门,只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其余时间都在整理这几天的笔记。
第三天一早,林继祖带着三个伙计,准时出现在了西郊古窑场。
三个伙计都是他从临清带来的,跟了他好几年,忠心耿耿,嘴巴也严。
他只告诉他们今天要去运一批茶叶到通州,别的什么都没说。
窑场里已经有人在了。
不是赵爷,是马三。
马三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短刀,看上去比那天晚上随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看上去像普通的搬运工。
但林继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跟那天晚上的四个随从是一路人。
“林公子,很准时。”
马三走过来,拱了拱手。
林继祖也拱了拱手:“马爷,货呢?”
马三指了指窑场里面堆着的十几个木箱子,箱子不大,每个大约三尺长、两尺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盖着油布。
“这就是要送的货,茶叶。送到通州码头,交给一个姓周的商人。这是货单,这是地址。”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林继祖。
林继祖接过来,看了看。
货单上写得很简单。
滇红五百斤,产地云南,收货人周开山,通州码头东三号仓库。
地址写得很详细,连从哪个门进码头都标清楚了。
“马爷,货没问题吧?”
林继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茶叶,有什么问题?”
马三笑了笑,“林公子要是不放心,可以打开看看。”
林继祖也不客气,走到一个箱子前,解开麻绳,掀开盖子。
箱子里确实是茶叶,压得严严实实的,墨绿色的叶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抓了一把,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
“好茶。”
他一连开了三个箱子,都是茶叶,没有别的。
但他没有翻到底。
他知道,如果这批货真的有问题,问题一定在底下。
当着马三的面翻到底,就等于告诉人家你不信任他们,生意就没法做了。
他盖上箱子,拍了拍手,对伙计们说:“装车。”
三个伙计手脚麻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箱子就全部装上了三辆骡车。
马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装车,目光一直在观察林继祖的每一个动作。
装完车,马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这是运费,五百两。货到了通州,尾款两千五百两会有人付给你。”
林继祖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是汇通票号的,五百两,见票即兑。他收进怀里,拱了拱手。
“马爷放心,货一定送到。”
“林公子,路上小心。”
林继祖笑了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骡车跟在后面,吱呀吱呀地上了官道。
车队出了西郊,上了官道,往通州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