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皋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阿尔梅达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阿尔梅达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俞咨皋却不打算放过他,又问:
“我们在拉伊家族府库里,搜出两百多支制式火绳枪,做工精良,不是天竺本地能造的,那些枪,是你们特意卖给拉伊家族的吧?”
阿尔梅达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那些火绳枪确实是葡萄牙生产的武器,是他亲自做主卖给马达夫的。
他本想借土邦之手消灭港口的明人商队,让双方结下死仇,葡萄牙好居中牟利,坐收渔利。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拉伊家族几千人竟然拿不下几百人的商队,更没算到明军会为了一支商队,不惜跨海西征。
更让他憋屈的是,马达夫那个守财奴,竟把火枪全锁在府库里,临战一支都没发给士兵,平白给明军送了战利品,还牵连到自己身上。
但此刻面对着俞咨皋那双锐利的眼睛,他心里将马达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嘴上却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俞咨皋看着他窘迫慌乱的模样,冷笑一声:“有实力却见死不救,坐视我大明子民受难;不仅如此,还资助匪邦军火,意图加害我大明子民——论罪,一样该杀!”
“不过……”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思考什么,语气里似有迟疑。
阿尔梅达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又升起一丝侥幸。
果然,他还是顾忌两国邦交!只要有所顾忌,就有转圜的余地,就有活命的机会!
然而,俞咨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为了不破坏两国邦交——”俞咨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
“我们会照会贵国国王,就说胡格利爆发土邦暴乱,诸位为保护商栈奋勇抵抗,不幸殉难,忠勇可嘉,死得其所。”
“你…… 你胡说!”阿尔梅达失声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这种谎话不会有人信的!葡萄牙王国的舰队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俞咨皋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信不信,是你们国王和你们上帝的事,我们的任务,只是送你们下去。”
“再说了,就算不信,又能如何呢,尊敬的葡萄牙伯爵?”葡萄牙三个字充满了轻蔑,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大明将军!还请等等!有话好说!”阿尔梅达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脸上的伤,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嘶吼道,
“我们可以花钱买命,我们的银库里还有八十多万银币!还有满仓的香料、宝石、象牙,全都献给大明,只求将军能放过我们!我们立刻就离开天竺,再也不回来了!”
俞咨皋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哀嚎与求饶。
留守的王应麟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在地上的阿尔梅达,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竟然想拿大明的钱,来买你们的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阿尔梅达伯爵愣住了,满脸愕然:“大明的钱?那明明是我们数十年经商积攒的……”
王应麟懒得听他分说,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拖下去吧!连同这里所有葡萄牙人,一律押送到城外集中看管,择日问斩!财产全部抄没入库!”
几名明军士卒应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阿尔梅达伯爵拖了下去。
广场上,其他葡萄牙人见状,顿时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但明军士兵不为所动,按着刀枪,将他们分批押送出城。
这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殖民者,此刻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明晃晃的枪口下低头前行,往日的傲慢与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无声地延伸,像极了他们在天竺殖民的落幕。
俞咨皋站在港口堤岸上,望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裹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港口外,远征军的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如同一排沉默的巨兽,守望着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首战告捷,胡格利港已入我手。”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头对何斌臣吩咐,
“即刻拟写捷报,派快船送沙廉大都督府。就说我先锋军已克胡格利,全歼拉伊家族私兵,肃清城内夷匪,正就地布防,等候主力大军抵达。”
顿了顿,他目光望向更远处的恒河平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算着日子,后续援军最慢十日也能抵达。届时大军沿恒河推进,这天竺大地,就再无阻挡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胡格利城,“那些天竺低种姓别杀光了,挑出些听话的留下,将此城改造修缮一番,充作西征后勤基地。省得再耗费人力营建,也能让后续大军到了便有落脚之地。”
接下来的几日,胡格利城东的刑场与郊野,惨叫声接连不断,血流成河。
伤我大明百姓一人,便以万人性命来偿。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空谈,近六万土邦贵族、高种姓私兵、顽抗士卒,以及所有对大明抱有敌意的人,尽数成了枪下亡魂。
最后只留下精挑细选的三万多名首陀罗,在明军士兵的看管下,挖坑掩埋尸体,又在港口东侧筑了一座巨大的京观,用以震慑这片土地上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本来何斌臣打算只留下一万人作为劳役,毕竟先锋兵力有限,分不出太多人手看管。
可没想到,这些首陀罗意外地温顺听话,每天只需给两顿粗粮,就愿意勤勤恳恳地干活,连偷懒耍滑的都极少。
在这些底层百姓眼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刹帝利、吠舍老爷们,曾如同天神般尊贵不可冒犯。
可在这些大明老爷的刀枪面前,却和猪狗无异,说杀就杀,头颅都被当成京观里的砖石。
那这些明人老爷,就是自然是比高种姓更尊贵、更恐怖的存在,他们哪里敢反抗?
更何况,每天能吃上两顿饱饭,比以前在领主手下饥一顿饱一顿、动辄被打骂的日子,反倒强了不少。
俞咨皋也没闲着,一边派斥候打探周边土邦与莫卧儿驻军的动向,一边以大明远征都督府的名义,向孟加拉周边各土邦与莫卧儿行省官府发去檄文,痛斥其纵匪害民之罪,宣示大明兴师问罪之意。
至于害怕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组织大军来围剿,俞咨皋是一点都不担心。
若他们真敢集结主力前来决战,他恐怕做梦都能笑出声。
一战而定乾坤,可比一座城一座城地啃快多了。
至于野战、决战?
远征军十万将士就在身后,这个世界上,还真没谁能让明军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