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这位宗师级阵师,在寻找第六个阵眼的途中,遭遇了某种意外,从高处坠落,双腿骨折,被困在这个偏洞中。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毕生心血凝聚在这些血字和这幅地图上,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阵师的本能让他无法带着这些秘密一起消亡。
墨渊沉默地接过手札,仔细端详着封底那幅地图,目光在五个被细线标注的位置上逐一扫过。片刻后,他合上手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位前辈的遗愿算是了了。这份情报的价值,比他身上那些遗物加起来都大。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把这份情报带回监查院,就算是完成了这次任务的最大目标。”
“活着出去确实是最重要的,”阿九苦笑道,“但我们现在连出去的路都还没找到,更别说绕路去找什么封印阵眼了。”
“不。”墨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遗像旁边那枚被封印薄膜包裹的荧蓝色晶石碎片上,“这枚晶石碎片——不是普通的谐波结晶。前辈在手札里提到唤魂者将自己的神魂融入骨塔核心,以此来反向渗透古兽的意识。而这枚晶石碎片的颜色和波动强度,明显是从核心区域采集的样本。前辈不是无缘无故把它带在身上的。”
他转向荀先生:“能检测到这枚碎片和骨塔核心之间的共鸣频率吗?”
荀先生接过那枚被封印的晶石碎片,闭上眼,指尖在封印薄膜上轻轻摸索着,感知着封印内部那股被压制了千年的波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以。这枚碎片是从骨塔核心剥离的,它和母体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稳固的共鸣通道。虽然隔着封印,但我能捕捉到它的共鸣指向——如果我们把它当作一枚指向标,就能够实时追踪骨塔核心的相对方位。”
“而核心祭坛,应该就在骨塔核心附近,或者骨塔核心本身就是那个祭坛。”墨渊接过话头,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决断的光芒,“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先找到核心祭坛,关闭它,切断它对古兽意识的共鸣连接——那头古兽的苏醒速度就会大大减缓,甚至可能会重新陷入沉睡。”
“那七大封印阵眼呢?”阿九问。
“关闭核心祭坛是第一优先目标。祭坛不关,就算我们激活所有阵眼,唤魂者残留的神魂也会不断重新唤醒古兽意识。必须先切断源头,再加固封印。不过——”墨渊顿了顿,“根据前辈的手札描述,唤魂者已经死了,祭坛没有人主持,关闭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林七烨。
林七烨低头看着那页血字手札,眉头微皱:“唤魂者既然能以自身为祭,反向渗透古兽意识,最终引发整个山脉的古兽整体苏醒——他的残存意识就绝不是普通的残留神魂。就算肉身死了,祭坛无人主持,能凭借残留意识维持对古兽意念渗透这么多年,也绝非等闲之辈。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是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我们四个人能轻易抗衡的。”
墨渊沉默了一息,没有反驳,只是将最后一枚特制源气隔离符从怀中取出,贴在胸口。双重防护叠加完成,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将窄刀横在身前:“你说得对。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路。核心祭坛不关,那只巨爪迟早还会拍下来,那头古兽迟早会彻底苏醒,届时山外的人也难逃波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阿九抿了抿嘴,将双匕在手中转了一圈,插回腰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拼就拼吧。反正困在这里也是死,闯一闯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活路。”
林七烨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黑铁长枪握在手中,枪杆上的纹路在荧蓝色光芒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体内的血魔之力依然在翻涌,与深处那颗古老心脏的共鸣时断时续,那声若有若无的呼唤已经暂时沉寂,像是那头古兽暂时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方向。
他隐约有种直觉——他体内能够与古兽产生共鸣的血魔之力,在这座祭坛面前,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变数。
是好是坏,他说不准。
四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后离开了偏洞,沿着地下溶洞继续前进。荀先生每隔一段路便会取出那枚封印晶石碎片,感知其共鸣指向,调整队伍的前进方向。晶石碎片指向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不是因为它本身不稳定,而是因为骨塔核心本身的源气波动就像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这种波动带来的指向偏移反而让荀先生能够更精准地锁定核心的位置。
越往前走,通道的形态越诡异复杂。原本宽阔的溶洞逐渐收窄,变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管道状通道,通道内壁不再是粗糙的黑色岩层,而是一种介于骨骼和角质之间的物质,表面光滑而坚硬,布满了细密的环状纹路,踩上去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层极其致密的甲壳上。通道两侧的荧蓝色晶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结晶体,嵌在管壁内部深处,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热辐射,让整条通道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这些红色结晶……”阿九伸手靠近管壁,掌心能感觉到一阵温热,“是古兽体内的血液结晶?还是骨髓腔里的矿物质沉积?”
“可能两者都有。”荀先生低声分析道,“从结晶的分布位置和热辐射强度来看,这些应该是在古兽身体机能活跃时沉积下来的矿物结晶。说明我们正在逐步靠近一处比较重要的功能区域。”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殿堂般的空间。整个殿堂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数百丈,穹顶高悬在数十丈之上,隐约能看到支撑穹顶的柱状结构。而那些柱状结构不是人为建造的,而是一根根从地面直通穹顶的巨大骨骼,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晶膜,将整个殿堂笼罩在一层幽幽的蓝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