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台下面有一层空腔，像是某种器官退化后被钙化物填满后留下的空隙，导致整块区域的传声不均匀。”林七烨站起身，目光落在遗骸的腿部——长袍下摆遮住了双腿，但从布料的塌陷程度来看，遗骸的双腿并非伸展盘坐的姿态，而是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蜷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时撞断后没有复位，就这样压在了身下。
“他不是盘膝坐化的。他是摔在这里，双腿骨折，已经动不了了，然后依靠在骨台上，用最后的力气摆成了类似于修炼的姿势。”
阿九立刻凑近查看，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他说得对。双腿的胫骨和腓骨都有明显断裂痕迹，断裂面不像是被武器击碎的，更像从高处坠落的冲击性骨折。”
“所以他不是主动进入这个偏洞的。他是从上面——从某个更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墨渊抬起头，目光投向偏洞顶部。那里是一片不规则的穹顶，布满了粗细不一的钟乳状骨刺，骨刺之间隐约能看到几道褐色的痕迹，那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迹。
“他受了重伤，无法行动，只能在这个偏洞里等待救援。然后把随身携带的防御符纸都布置在了洞壁上——”墨渊的目光扫过洞壁那些被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符文残迹，“但这些符文根本挡不住骨塔谐波的侵蚀。看洞壁外侧的痕迹，谐波是从外部向内渗透的，他的防御符文撑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被突破了。他就在谐波的持续侵蚀下，困在这里坐化了。”
“那他的遗物呢？”阿九的目光在遗骸周围扫了一圈，“宗师级阵师不可能空手进苍骨山脉，他身上至少应该有阵法图谱、封印符石、甚至随身携带的高阶阵盘才对。”
“也许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别人来过了。”墨渊的声音变得很低，“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了。”
这个推测让偏洞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荀先生在那具遗骸面前站立良久，最终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阵师礼：“前辈，恕晚辈冒犯。我等四人被困于此，若是您遗留有任何线索或警示，晚辈斗胆查看，只为带同伴活着出去。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原谅。”
说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遗骸腐朽的长袍。
长袍内层的布料几乎一碰就碎，化作粉尘簌簌而落。遗骸的腰间系着一条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个小袋，其中大部分已经空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还残留着一道已经失效但从结构来看极其精密的微型封印阵纹。
荀先生解开皮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三样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虽然历经千年，圆盘本体却没有任何锈蚀或损坏，入手沉重冰凉，阵纹中隐约有微光流转——这是一个微型高阶阵盘，品质之高让荀先生只看了一眼就倒吸凉气。
一块巴掌大小的荧蓝色晶石碎片，被一层淡金色的封印薄膜紧紧包裹着。那层封印薄膜的做工极其精湛，层层叠叠至少叠加了七道不同的封印符文，历经千年依然稳固如初。但最让在场所有人注意的是——那枚晶石碎片的颜色不是山脉外围那种偏淡的荧蓝，而是极其浓烈的、近乎于液态流淌的深蓝，光是隔着封印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从碎片中隐隐透出。
第三样东西最不起眼——一本巴掌大的皮质手札，封皮已经干裂发硬，边角磨损严重，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荀先生先拿起了手札，小心翼翼地翻开。
前面大部分书页都已经模糊不清，墨迹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淡灰色的痕迹，勉强能辨认出一些零散的词——阵纹、封印、骨塔、核心、脉动、苏醒周期。这些词连起来没有完整的句子，但能让懂行的人心头一跳。
手札翻到最后一页时，墨迹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因为这一页保存得更好，而是因为这一页上的字不是用墨写的——是用血写的。暗红色的字迹深深浸入皮纸纤维中，历经千年不但没有褪色，反而因为血液中的源气残留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血字只有短短几行，字体狂草潦草，显然是临终前匆忙写下的。荀先生捧着那页纸，目光逐行扫过那些血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古兽将醒，非自然苏醒，乃唤魂咒所为。塔中有人，或者说曾经有人，以自身为祭，按某种特定的方式反向渗透了古兽沉睡的意识，让它误以为醒来的时机已到。吾追查千年，终找到唤魂者的遗骸，在骨塔最深处，但已晚——唤魂者身死，骨塔禁制却早已破开，整座塔都在加速向完全复苏状态转化。’”
“‘此古兽一旦彻底苏醒，波及范围将远超苍骨山脉。’”
“‘若要阻止——’”荀先生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中多了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关闭唤魂者的核心祭坛，切断其残留神魂与古兽意识的共鸣连接。第二，找到并激活遍布山脉各处的七大封印阵眼，将古兽清醒意识重新压制回沉睡状态。’”
他翻过这一页，后面没有更多血字了，但手札的封底内侧用淡墨简略地画着一幅地图——七个小型的封印阵眼分布图，七个阵眼连成的线条恰好将整个苍骨山脉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封闭图形，而图形的最中心，正是那座骨塔所在的位置。
“‘七大封印阵眼……当年参与建造的人留下的最后保险。但在建造完成后，所有知情者都被要求立下血誓，不得将阵眼的具体位置告知后人——以防后人被骨塔意志腐蚀后主动去破坏阵眼。所以即便是宗师级阵师，也不知道这七个阵眼具体在哪里。’”荀先生低声读出了封底地图旁边的一行小字，然后抬起头，看向墨渊，“这位前辈穷尽毕生心血，也只找到了其中五个阵眼的位置。他用细线标注在了这幅地图上。剩下的两个——一个在苍骨山脉的西南方向，一个在北方的某处，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