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符文烙印的手掌，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至于那个东西说我不是真正的荀先生……说我只是被骨塔塞进这具躯壳里的替代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墨渊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变化，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是监查院的首席阵师，你的忠诚和能力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荀先生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墨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极轻的“多谢”。
林七烨看了墨渊一眼。他知道墨渊这番话未必是全然信任荀先生——能坐到监查院高层位置的人，不可能因为几句表忠心的话就放下戒心。但在当前这种绝境下，团队的分裂就是死亡，墨渊选择用信任来维持队伍的凝聚力，不管这信任是真是假，至少暂时把荀先生稳住了。
至于那个怪物说的话——林七烨没有全信，但也没有全不信。
骨塔和那头远古巨兽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在这两样东西面前，发生任何诡异的事都不足为奇。
“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墨渊站起身，走到裂缝入口处，透过碎石之间的缝隙向外望去，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出路被堵死了，传讯被阻断，外面还有一只随时可能拍下来的巨爪。就算那只巨爪不拍，那头正在苏醒的古兽迟早也会注意到我们藏在它身体上的这只‘蚂蚁’。我们必须在它彻底苏醒之前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办法。”
“离开的办法……”阿九咬着干粮，眉头拧成一团，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不对——我们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地下。”
墨渊的眉头微微一动：“说详细。”
阿九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快速说道：“刚才我们从岩骨隘口上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山脊西侧有一条裂缝通向山体内部，看起来像是一条自然形成的溶洞通道。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条裂缝的走向和岩壁上那些荧蓝晶簇的分布方向是一致的，而那些晶簇是从骨塔核心区向外辐射渗透的产物。也就是说，如果沿着那条裂缝往下走，它很可能连通着更深层的空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刚才那个怪物被岩壁吞进去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它是向下沉的，不是被岩壁溶解，而是被某种力量拖进了山脉更深处。这说明我们脚下这座山脉的内部不是实心的，它有一条完整的通道系统，可能连通着山体的各个区域。”
“你是说，从山体内部穿过去？”墨渊沉思着。
“对。地面上的路被封死了，那只巨爪随时可能再拍下来。但山体内部——那头古兽就算再大，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骨骼和甲壳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都封死，总会有能穿过去的路。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那头古兽正在从地底向上移动，它把地面搅得天翻地覆，但正因为它的注意力都在地表以上，地下的通道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
墨渊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向林七烨：“你觉得呢？”
林七烨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但有一个问题——那些荧蓝色晶簇的浓度越高，谐波污染就越强，对我们的源气侵蚀也越严重。如果那条地下通道直通骨塔核心区附近，我们可能会在半路上就被谐波污染侵蚀到无法行动。”
“这个问题我可以解决一部分。”荀先生忽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比之前分发的净化符纸更厚实、符文更复杂的特制符纸，声音虽然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条理，“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源气隔离符，效果比普通的净化符强三倍以上，但数量不多，只有六张，每张能持续三个时辰。按我们四个人的消耗速度，足以支撑到找到出口。”
“三个时辰。”墨渊将这个时间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足够了。如果三个时辰内找不到出路，那再多的符纸也没用。”
四人不再耽搁，各自服下应急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阿九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荀先生将符纸分发下去，每人在胸口贴上两张——一张普通的净化符作为外层过滤，一张特制的源气隔离符作为内层防护。这种双重防护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谐波污染对经脉的侵蚀。
墨渊走到裂缝入口处，将窄刀插入碎石缝隙中，源气灌注刀身，青色的刀芒在碎石表面无声蔓延。几息之后，那些堆积的碎石从内部被切开了一个足够一人侧身穿过的口子。他没有把口子开得太大，因为外面那只巨爪虽然收回去了，但谁知道是不是还在附近。
四人鱼贯而出，阿九在最前方引路，林七烨和荀先生居中，墨渊依旧断后。他们沿着山脊边缘快速移动，尽量压低身形，利用每一处岩壁的凸起和骨刺的掩护来遮挡自己。头顶那片灰黑色的漩涡云依旧在缓缓旋转，骨塔塔身喷吐出的荧蓝色雾气将整个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而远处盆地中央那道裂口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强烈，那头远古巨兽露出地面的部分正在缓慢扩大——它还在继续上升，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坚定不移的势头，反而更让人心生绝望。
阿九很快找到了她之前发现的那条裂缝。那裂缝位于山脊西侧一面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上，入口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最宽处大约两丈，裂缝边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荧蓝色晶簇，将入口映照得如同一张通往异世界的巨口。从裂缝深处吹出来的空气带着一种陈腐而腥甜的气息，仔细分辨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风声——这说明裂缝不是死路，至少在地底某处有空气流通。
阿九率先钻了进去。
其余三人紧随而入。裂缝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起初是一条狭窄的斜向下通道，但走了不到百丈便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溶洞的高度至少有数十丈，洞顶垂下来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钟乳石状骨刺，地面上则倒生着同样形状的骨笋，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口腔内部。洞壁上嵌满了荧蓝色的晶簇，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但这种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幽幽的寒意，让人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