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愣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小杂种!你跑不掉的!”
他刚要追,逍遥子一掌逼退阎罗,侧身一腿扫向天官的腰眼。这一腿又快又狠,逼得天官不得不回身格挡,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机。
“你们的对手是我。”逍遥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判官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想死在这儿?”
“我活了五十年,早就够本了。”逍遥子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惊人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的衣袍鼓胀如球,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气劲震得四处飞溅,整个石室都在微微颤抖。
“但我徒弟和我徒媳妇,你们一个也动不了。”
矿道深处,熊淍背着岚拼命狂奔。
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两边的岩壁越来越窄,好几次他差点卡在里面。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直觉往前冲,一只手死死托住背后的岚,另一只手握剑在身前探路。
身后隐隐传来打斗声和怒喝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师父一个人挡住了三个顶尖杀手。他受了重伤,功力大损,这一战的结局熊淍不敢想。
可他知道,师父是在用命给他争取时间。
岚的身体在他背上越来越冷。那些青纹从她的脖颈蔓延到了脸颊,像一张挣不脱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微弱的像是随时会断掉。
“撑住!岚儿你撑住!”熊淍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咱们去找莫神医,找到了你就能活!”
矿道忽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坍塌的乱石,堵死了去路。熊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疯了似的用剑去撬那些石头,可那些石头太大太重,纹丝不动。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看见矿道顶部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外面透进来一丝微光。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熊淍深吸一口气,把岚从背上解下来,用腰带把她牢牢绑在自己怀里。然后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攀上岩壁,一点一点朝那道裂缝挪去。
碎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手指被尖锐的石棱割得鲜血淋漓,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带岚出去!
裂缝很窄,窄到他必须把身体挤成一条线才能通过。粗糙的岩壁刮擦着他的皮肤,肩膀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被磨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他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往外挤。
终于,他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密林。暮色沉沉,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熊淍抱着岚滚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矿洞的方向,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还有火光在树林后面闪烁。
不止暗河的人。更多的追兵来了。
熊淍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抖得厉害,膝盖软得像面条,可他还是站起来了。他把岚重新背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山林最深处走去。
翻过这片山,再走三天,就能到卧虎岭。传闻“鬼手圣心”莫离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里。
没走多远,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熊淍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出鞘半寸。然后灌木被拨开,露出几张惊慌失措的脸。
五个身穿王府护卫服色的壮汉,个个带伤,衣甲残破,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们看见熊淍,也是吓了一跳,随即眼中迸出凶狠的光。
“是那小子!悬赏令上的人!”
熊淍心中一凛。王府的人这么快就追到了?
可那五个护卫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那东西……没跟上来吧?”
另一个人摇摇头,脸色苍白得吓人:“不知道……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但老三和老七就那么没了,一声没吭就没了!”
熊淍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密林深处飘过来,腥甜腥甜的,像血,又不完全是血。风里有很轻很轻的响声,像风铃,又像骨头碰撞的声音。
然后那五个护卫中的两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变粗,鲜血狂喷而出,洒了满地。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割喉的。
剩下的三个护卫彻底崩溃了,拔腿就跑,怪叫着四散奔逃。
熊淍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密林深处。暮色越来越浓,树影重重,什么也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念同一句话。语调平直,毫无起伏,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奉王爷令,擒拿药人。”
“挡路者,杀无赦。”
熊淍看见了。
密林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站了起来。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暗红色长袍,脸上罩着铁制面具,只露出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他们走路的姿势僵硬而诡异,每一步落地都毫无声息,仿佛脚底下垫着棉花。
可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红影忽然从熊淍左侧三丈外闪现,快得像一抹血光。熊淍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一柄狭长的弯刀已经劈到了他面门前!
熊淍仓促横剑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赫然多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烈阳心经》淬炼过的剑,居然被一刀劈出了缺口!
更多的红影从树林里走出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他们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把熊淍和岚困在了中间。
暗红色的长袍在暮色中翻飞,铁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神。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诡异的血光,刀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是“血神祭”的秘纹。
王府血卫。
王道权最隐秘、最恐怖的力量。
为首的一个血卫缓缓抬起手中的弯刀,指向熊淍怀里的岚。
“药人,归还。”
其余血卫齐声重复,声音在密林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归还!归还!归还!”
熊淍背靠大树,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岚在他怀里昏迷不醒,师父在矿洞里生死未卜,而他面前是三十个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杀戮机器。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他抬起头,望向暮色尽头那道如血的残阳,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很涩,可眼底烧着的那团火,怎么都熄不了。
“你们想要她?”熊淍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锋上的暗红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那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三十柄弯刀同时出鞘。
血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