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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倒齐6

    而被晋商推进内阁的张毅恒,不可能不知其中内情。

    一旦让张毅恒彻底掌权,必然是第二个徐鸿渐,甚至比徐鸿渐更难对付。

    因为张毅恒太年轻了。

    才三十多的阁老,便是花十年掌控整个文官集团,也不到五十岁,一旦与徐鸿渐那般能活,整个大梁未来三十多年都要在张毅恒的阴影下。

    到那时,财富又会再次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聚向晋商,大梁终究还是会走向大明的老路。

    两任皇帝花费毕生精力将后金赶出去,固守国门,又把晋商打压下去。

    在这等高压之下,南方的八大家族兴起,出了个徐鸿渐。

    永安帝几乎花费了大半生的执政生涯,才将徐鸿渐打败。

    鲁王在三位王爷中算是不错,可与永安帝比起来终究缺了几分当机立断,不一定能再斗得过一个张毅恒。

    或许前几代人的努力要就此付诸东流。

    陈砚原本的盘算,是等胡德运将北方那条走私线彻底查清楚,看张毅恒究竟有没有参与军火走私。

    若没有倒也罢了,若参与了,就可趁着军火走私案将张毅恒和徐鸿渐一同埋葬,彻底剜除这两颗毒瘤。

    可如今张毅恒出手将裴筠所做之事抢走安在自己身上,若他不出手,兵部或落入张毅恒之手。

    要是他出手,或打草惊蛇,恐会阻碍胡德运继续深查。

    究竟是要兵部,还是要军火走私案,就让他极难取舍。

    陈砚看着因加柴后反倒变小了的火,无奈笑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裴筠看着陈砚神情凝重,就问陈砚:“难道张毅恒比徐鸿渐还难对付?”

    当初他见到的陈砚意气风发,面对徐鸿渐直接开口就骂,毫无顾忌,怎的如今面对一个张毅恒,反倒露出如此神情。

    陈砚稍一思量,便笑道:“五十年前的徐鸿渐,或就是张毅恒这般。”

    “张毅恒能与徐鸿渐相提并论?”

    裴筠极诧异。

    他是经历过徐鸿渐掌权时期的,当时他虽未站队,依旧会被徐鸿渐的气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便是徐鸿渐早已从内阁退下来,朝堂众人提起徐鸿渐依旧会心慌。

    这就是徐鸿渐带来的强大的震慑。

    张毅恒虽有手段,且为人极恶心阴险,与徐鸿渐还相差甚远。

    “徐鸿渐也并非一天就掌权。”

    陈砚将火钳撑着立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火钳的把手上。

    以前他只管当一把刀横冲直撞,背后自有永安帝掌控全局。

    如今永安帝身体不适合,且剑指远在西北的徐鸿渐,遏制张毅恒甚至是其背后晋商的重担,就落在了陈砚一人身上。

    他不能只当一把刀,更要当那掌控全局者。

    一旦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的结果。

    裴筠道:“合着你与徐鸿渐斗了这么多年,只是让徐鸿渐年轻了五十岁?”

    陈砚纠正他:“徐鸿渐身后是才发迹几十年的八大家,张毅恒身后的是富可敌国的晋商。”

    或许张毅恒比徐鸿渐更难对付。

    “张毅恒声望越发高,势力又非我们能比,我们难道要将兵部拱手相让吗?”

    裴筠对此颇不甘心。

    陈砚沉默片刻,才道:“此事我需得好好想想。”

    裴筠道:“鸡要炖好还需不少时间,你慢慢想,不必着急。”

    今日这只鸡他必要吃一半。

    陈砚无奈摇摇头,就将目光再次放到火盆上。

    火吞噬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偶尔有火星炸开蹦出,以为逃出火盆就能自由,不料离开火盆后没撑多久就熄灭了。

    随着火光的跳动,锅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仿佛要将人的口水勾出来。

    功劳一旦被抢,再想抢回来就难了。

    何况张毅恒先剿倭,后又坚定给百官涨俸禄,官声极好,绝不会被他人轻易就可弹劾倒的。

    即便裴筠的奏疏被翻找出来,众人也只会觉得是张阁老先提出,随后再提出的裴筠也不错,比起张阁老还是差了许多。

    倒也有法子从裴筠处出手,可那样一来,他陈砚必会引来张毅恒的注意,很多事就藏不住了。

    想要解决此事,还需从张毅恒本身出发。

    陈砚手里的火钳定住,抬头对裴筠道:“你该回家了。”

    “鸡还未炖好。”

    裴筠一口拒绝。

    他特意来一趟,未曾得到答复,怎能轻易回家?

    陈砚道:“将鸡肉带回去煮,这几日我要进京,你需得如往常般去衙门点卯。”

    一听陈砚要亲自出手,裴筠没一丝犹豫地站起身,将锅盖揭开,拿起锅铲就往大汤碗里舀。

    “你一直待在这个村子,京城的消息传过来极慢,无法及时出手,倒不如带着你那些监生回到国子监,也免得我们奔波了。”

    陈砚看着他不停盛肉的手,应道:“若我在京城,这会儿你来见我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各家了。”

    胡德运一靠近,就要被人察觉,还如何能查军火走私案?

    裴筠终于抬眸看他:“你要在这村子一直待下去?”

    “立储君之前我不会回京。”

    顿了下,陈砚继续道:“何况监生们今年的试还未考,带如此多监生回京,国子监如何住得下。”

    裴筠脸皮抽动了下,终究还是无法反驳。

    当天夜里,裴筠提着那整只鸡离开了。

    陈砚只能将剩余的鸡汤喝了,梳洗结束后躺在炕上睡觉。

    外面的寒风依旧呼啸,一如朝堂的局势,混乱,嘈杂。

    他翻了几个身还睡不着,就认定自己不困,坐起身点了灯,便给监生们出考题。

    不能为了朝堂之事,忽略了对监生们的考核。

    他既身为国子监祭酒,自是要尽职尽责。

    待写到半夜,终于有了困意,将考题一收,吹灯睡觉。

    翌日一早,陈砚就坐上马车往京城方向去了。

    到京城已是腊月初九。

    陈砚回家陪了家人们大半天,待到夜晚,他的马车又从槐林胡同出发,停到了胡府门口。

    胡府门房瞧见陈祭酒的马车,神情极复杂,只得先将人请进来,再找人去禀告。

    胡益正悠闲地靠着躺椅看书,听闻陈砚又来了,这手头的书顿时就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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