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仁凑近了齐王,压低声音道:“若王爷能压下此事,圣上便可安心,这太子之位便指日可待了。”
齐王整个人为之一振,双眼亮得惊人。
太子之位虽非他莫属,终究未到手,还是不同的。
若他已是太子,焦志行还如何敢动他的人?
待刘守仁离去后,他便兴致勃勃将此事告知身边的三名幕僚,并让那三名幕僚拿定主意。
其中两名幕僚赶忙阻拦:“王爷,此时万不可冒头,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他们若敢堵住宫门,自有圣上出手,王爷只需韬光养晦。纵使王爷想出手,也可让刘守仁与谢开言冲锋陷阵,一旦出了纰漏,也可尽数推到他们身上,此乃弃车保帅。”
二人连番的规劝却让齐王极不悦:“本王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二人还要再劝,最后一名幕僚道:“王爷终究需得担起这个江山,若此时不露锋芒,圣上会如何看王爷?朝中一众大臣又如何看待王爷?”
此话深得齐王之心。
总是让他忍忍忍,毫无锋芒,父皇怕是要当他与老三无异了。
再者,往后登上帝位,那些文臣又怎会将他放在眼里?
此前刘守仁不也明里暗里与他意见相左,现在又如何?
可见这些文官满嘴的气节,实则欺软怕硬。
他既能收服一个次辅,就能收服那些要围宫门的官员。
齐王不理会幕僚们的规劝,又派人给刘守仁送了封信,让其去探查究竟是哪些官员想去围宫门。
刘守仁不愧是次辅,只两日就亲自将名单送到齐王手里。
齐王打开一看,全是四品以下的官员,不足为虑。
他就对恭恭敬敬的刘守仁道:“本王要亲自在聚贤楼设宴,给名单上的人一一发请柬,让他们在腊月十二赴宴。”
刘守仁一听便连声感叹齐王有担当,有谋略云云,让齐王飘飘然,终于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感。
请柬以齐王的名义发出,那些官员收到后自是要互相询问,发觉收到请柬的都是表明要去宫门口的官员时,他们震惊之余又多有惶恐。
“齐王这怕是鸿门宴。”
裴筠说完,就用筷子去戳锅里的鸡块。
得到消息后,裴筠亲自赶来陈砚所在的村子。
陈砚屋子里正烤火,火盆上方吊着口锅,本是煮了些菜粥,裴筠却不愿意。
每每陈砚去他家,老头子都要杀鸭杀鹅,他既亲自来陈砚住处,便也是客,无论如何也要陈砚杀只鸡炖了。
陈砚便找了主家买了只公鸡,拔毛剁块后就丢进锅里炖。
裴筠的筷子从鸡块外滑下去,显然肉还未炖烂。
“齐王此时设宴,无异于将自己显露人前,往后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看来他并未猜错,刘守仁已然当了垫脚石,在给齐王设套。
不过齐王身边的幕僚未拦住,也着实不合常理。
裴筠将锅盖上后,颇不甘心道:“我的奏疏到如今还未草拟,张阁老却已凭借此提议声名远扬。如今人人皆言张阁老为百官谋福,却不记得此事乃裴筠所提。”
此事裴筠已郁闷良久,今日也只是借着齐王送请柬一事来找陈砚。
又因陈砚住得远,他还特意请了假。
陈砚道:“你的奏疏需呈送到内阁,张阁老自是能看到,只需提早一日提出,凭着他的身份与背后的晋商支持,抢占先机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由裴筠提出,焦志行顶着重压广而告之,却在张毅恒当众向天子禀明后,功劳尽数变成张毅恒的了。
如此既让张毅恒赢得了朝中上下官员的钦佩,又压住了裴筠和焦志行的势头。
凭着张毅恒如今的声望与战功,想要拿下兵部,裴筠并无招架之力。
“张毅恒实在无耻!”
裴筠提到此人,已是咬牙切齿。
若他在廷推时败在张毅恒手上倒也罢了,如今张毅恒是用这等卑劣手段,实在让他不耻。
“他手段虽脏,却十分有用。”
陈砚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水,一口口吹着气。
莫说裴筠,就是他在听闻此事时,心中也有怒气。
哪怕是当初徐鸿渐屡屡对他出手,他也没有这等恶心之感。
张毅恒实在擅寄生之道。
“你倒是想想法子,也恶心他一顿。”
裴筠终说出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陈砚抬眼,透过火堆上方的烟雾看向裴筠:“你是要兵部,还是要出气?”
“我自是二者都要。”
裴筠没有一丝犹豫。
陈砚摇摇头:“实非易事。”
“若轻易就能办到,我何必大老远来找你陈祭酒?你陈祭酒可是说了,要让我裴筠往上挪一挪。”
原本他裴筠在都察院待得好好的,陈砚亲手勾起了他对权力的贪念。
如今再让他放弃,他如何能甘心?
“莫要忘了,你吃了我两只鹅一只鸭。”
裴筠的话语让陈砚颇为无奈。
陈砚放下茶杯,拿起火钳,将烧着的木柴底下的灰一点点往外扒拉,让木柴底下空出来,火便大了些。
他并不停下,而是将一块极大的木柴放到火盆的边沿隔着。
这块木柴前几日被大雪压着,雪化后就将柴打湿了,若直接烧就会有许多烟,让人呛得睁不开眼。
可这乡下没有地龙,需得烤火才能驱散严寒,陈砚就只能先将湿柴放在火边烤干,再拿去烧。
如今这朝堂的局势,倒是与这柴火有些像。
“张毅恒此人十分狡诈,当初在松奉,我想从他手里拿到东西,也将功劳拱手相让。”
陈砚说起张毅恒,语气也极凝重。
内阁里只有胡益是张毅恒的对手,二人无论智谋还是眼光都远非他人可比。
一人身后站着的是晋商,一人身后站着的是八大家,实则都是资本的代言人。
可陈砚更喜与胡益打交道。
胡益此人虽有极大的野心,且善隐忍,极难对付,可只要能双赢,他还是愿意合作的。
张毅恒却不同,凡是好处都想占,便是连一口汤都不留给他人。
最让陈砚提防的,是晋商在北方的走私。
目前的证据虽还未指向晋商,陈砚以为此事与晋商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