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仁退而求其次:“本官的子孙后代,需得安然无恙。”
他已陷入死局,就只能为子孙计。
胡益依旧摇头:“此事由圣上作主,你该知本官办不到。”
圣上连齐王都要杀,又怎会放过刘守仁?
刘守仁脸色再次大变:“连如此都办不到,本官又何必与你合作?”
“本官能在你落难后,帮你保住刘氏一族。”
胡益却是不紧不慢道:“你该知道,本官也不愿刘氏一族被查后波及其他家族。”
胡家虽不在八大家之中,八大家终究是胡益的权力来源之一,他胡益必是想要保上一保的。
刘守仁却冷笑:“本官一脉或都保不住,又何必顾忌家族?”
“次辅不必再讨价还价,你该知本官因军火走私案受损极大,能保住刘氏一族已是极限。若你实在不愿,本官也不勉强,于本官而言,也不过是再损失些权势金钱。”
胡益言罢,便再次拿起书册。
刘守仁神情变幻许久,终于道:“好,本官就再信你一回。”
便是胡益多次背刺他,此时他也只能选择这条退路。
刘守仁怒气冲冲而来,心灰意冷离开。
待回到自己的书房,他麻木坐了一个多时辰,终究闭上双眼。
如今的局势,他不愿做这垫脚石也不得不做。
从龙之功未得到,却要搭上全家老小的命。
怎就走到这一步?!
他刘守仁贵为次辅,怎就走到这一步?!
刘守仁悔恨,恼恨,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手上的剧痛袭来,他却毫不在乎,而是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桌案上,那“咚咚”声仿佛一下下捶打在心头,让他的心血流不止。
直到右手血肉模糊,连骨头都是剧痛,他才停下,整个人如一摊死肉般陷在椅子里,双眼已彻底空了。
翌日一早,管事推门进来才发觉刘守仁原本花白的头发已变得雪白,桌子椅子上到处是血,刘守仁垂在把手外的右手角度已十分诡异。
管事大惊,喊了刘守仁好几声,发觉其毫无反应,便急忙去请管家。
直到大夫看过,刘家人才知刘守仁右手已骨裂。
刘府这日乱成一团,哭声、喊声、匆忙的脚步声交杂在一块儿。
可刘守仁仿佛失了魂,对此毫无反应,整整两日滴水未进。
就在刘家人哭着商量要去找高人来收魂之际,刘守仁终于被长孙怀里的婴孩的哭声唤醒。
他终于伸出手:“让我抱抱。”
其长孙赶忙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递过去,刘守仁用完好的左手轻轻环住才三个月的婴孩。
那孩子许是闻到血腥味儿,手脚不停地挥动,想要挣扎,奈何被包被裹得太紧,让他挣脱不开。
他只能皱着眉头哭得更凶。
刘守仁浑浊的老眼渐渐模糊,嘀咕道:“错了……”
刘家人见刘守仁活过来,自是高兴万分。
其长孙因离得近,听到刘守仁的话后赶忙问:“爷爷说什么错了?”
“我错了。”
刘守仁哑着嗓子道。
权势、金钱在生命面前又有何意义?
只需一输,就一无所有了。
他看着怀里还在蹬腿的婴孩,早已疼到麻木的心,又痛得他喘不过气。
刘家人慌忙将孩子抱走,又扶着让他歇息,送水、送吃的。
刘守仁想要再去看孩子,却只能看到家人那一张张慌乱的脸。
他含着泪大笑起来:“错了,哈哈,错了……”
次辅如何?
首辅又如何?
便是权倾朝野多年的徐鸿渐又如何,军火走私案这把刀就在头顶悬着,只要落下,徐氏一族一个都跑不了。
连永安帝都要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
刘守仁如此变化,终究让刘家人彻底慌了神。
整个刘家可就靠刘守仁撑着,一旦刘守仁倒了,他们如今的好日子就全没了。
几个儿子在一块儿商量,究竟是去请名医,还是请道士来做法事。
刘家老大却道:“此事若传出去,必会有人等着收拾咱们。”
刘家老二道:“总不能让爹一直疯下去。”
刘家老大道:“能瞒一时是一时,指不定爹什么时候就好了。”
“大哥是怕强占的那些商铺田地被人揭发出来,连爹都不管不顾了。”
被拆穿心思,刘家老大大怒道:“你又比我干净到哪儿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工部捞了多少银子!”
刘家老二理直气壮:“那是我凭本事赚的。”
刘家老大嗤笑:“没有爹在,谁会给你送钱?”
二人都恼羞成怒,越吵声音越大,到最后竟打了起来。
等家里人将他们拉开,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又惶恐了。
若没了刘守仁撑着,他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放的印子钱还能不能收回来都不知。
他们答应的提拔的官员,钱收了,事儿还没办,到手的银子总不能再退回去吧。
刘家长孙为了和人抢一个戏子,将那人给打残了,那一家还想告他,若爷爷倒下了,就没人帮他压着案子了。
刘家人为了请大夫还是瞒着又是吵成一团。
刘守仁睡了一觉起来,身边只有下人守着。
他终勉强喝了碗清粥,就吩咐管家将刘家的嫡玄孙过继给族里人,把刘家公中六成银钱、书籍等都捐给族里,田地等全部挂到才三个月的嫡玄孙名下,并给族长带话,往后唯胡阁老马首是瞻。
“此事你亲自去办,务必要在年前办成。”
管家大惊:“老爷,年前恐来不及……”
这都十二月初了,光是赶到宁淮都要不少时日,还要安顿好这些,实在艰难。
刘守仁眯着眼盯着管家:“若办成了,老夫帮你全家脱籍,若办不成……”
后续的话并未再说,管家却已明白,再不多话,急匆匆出去安排。
因时间紧急,他需得先行前往,嫡玄孙与金银、书籍等随后出发。
刘家人并不知内情,只听闻是刘守仁要将嫡玄孙和家底都送回老家,以为是要将家产都分给大房。
大房自是欢欣鼓舞,其他几房则是又哭又闹,必要多争一些。
被如此吵闹,刘守仁反倒提起精神,去了齐王府。
这一次与齐王的见面,齐王对刘守仁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