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阁老与其担心本官,不如多想想自己。”
胡益丢下这句话,便又拿起书,摆明了不再理会刘守仁。
刘守仁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嘴唇越发没有血色。
他早已劝过齐王需收敛,可齐王笃定自己是唯一人选,便越发乖张。他刘守仁也以为齐王能登上帝位,明知齐王此举不行,依旧硬着头皮跟随。
可今日才醒悟,齐王之后还有鲁王,刘守仁的心瞬间凉透了。
齐王最近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将焦志行等官员都推向了鲁王。
甚至一向不和的焦胡二人也联手了。
薛洪先此前是焦门中人,其老家的官员也尽是清流,是绝不会将鱼鳞册给胡益的。
文烨能将此鱼鳞册拿出来,只能是焦志行给的。
刘守仁今日前来胡府兴师问罪,底气依旧是齐王能继任。
如今胡益选了鲁王,加上一个焦志行,内阁已有二人站在了鲁王身边。
陈砚那日奔走,必不只胡益知晓。
齐王身后只他刘守仁一人,鲁王背后除了焦志行和胡益之外,或还有其他人。
何况鲁王身后,或还有圣上……
若果真如此,他刘守仁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将齐王扶上去。
刘守仁整个脊柱冰冷一片,目光就落在了胡益身上。
胡益既将这些讲于他听,必然有其目的。
只几个呼吸,刘守仁便稳住了心神,再次开口已平静下来:“如今是焦志行出主力,纵使鲁王为正统,这首辅依旧是焦志行。焦门如今虽势力大减,却也取得了鲁王的信任。何况此次军火走私案,你胡益损失惨重,便是能安然活下来,在内阁依旧是孤掌难鸣。”
胡益轻轻摇动躺椅,目光却未从书上移开:“只需文烨咬下谢开言,我胡益就立下一大功,至少能压张毅恒一头。至于焦张二人,也不过是为了对付你我才结盟,没了你,这联盟不攻自破。”
“可你胡益还在。”
“焦志行与张毅恒之间的关系若真牢不可破,此次专利案,张毅恒也不会如此凄惨。”
胡益冷笑着应道。
在这内阁之中,一切都是为了个人利益。
张毅恒想要彻底掌握兵部,赵昱凯和王素昌都是阻碍。
单单是赵昱凯,足以让张毅恒和焦志行闹翻。
张毅恒早已倒向鲁王,焦志行却始终被齐王压着打,直到陈砚出头,可见二人关系已恶化到何等地步。
刘守仁咬牙道:“你既费心与我说这些,必有目的,你我也不必绕弯子。”
于局势上,他绝非胡益的对手,也就不必再猜想。
胡益必然要开价,他只需看代价和收获如何就是。
胡益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扭头对刘守仁道:“齐王死局已定,你刘守仁也逃不过清算。你我都出自八大家,也算同根同源,何不再联手?”
“你要本官背弃齐王,倒向鲁王?”
刘守仁眸光微闪,已在思索如何操作。
当初焦志行力保晋王,他为了抗衡选了更富有,且最受天子疼爱的齐王。
后来晋王被贬,他大喜之下只等齐王登上帝位,就可逼走焦志行,自己坐上首辅之位。
可惜齐王沉不住气,四处树敌,实登不了大雅之堂。
若胡益能帮他倒向鲁王,他彻底与齐王撇开关系,或还能逃过清算。
不过想要胡益帮他办此事,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至于这个代价究竟是什么,他还暂时未能想到。
“你此时再想倒向鲁王,为时已晚。”
内阁五人,除去宗径一心查案,其余四人中有三人已倒向鲁王,只剩刘守仁站齐王。
如今刘守仁也想倒向鲁王,那他们与谁斗?
纵使他胡益答应,焦志行等人也不会答应,鲁王更不会答应。
没有刘守仁在撑着,齐王就是空架子,他们这些人反倒不是拨乱反正,而是联合围攻齐王,鲁王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刘守仁被胡益当头一盆凉水,剿得透心凉。
旋即便是满腔怒火质问:“那你要如何合作?”
胡益道:“既已选了齐王,就好好助他,让其兴风作浪,也是助了鲁王,鲁王会看在眼里。”
刘守仁冷笑:“你是要本官与齐王给鲁王当垫脚石?”
“并非本官让次辅当垫脚石,而是这形势逼得你只能当垫脚石。你一心扶持齐王,便是死了也能留个美名,鲁王也不会如何难为你。一旦你临阵倒戈,纵使你侥幸逃脱,新帝登基之后,必会拿你立威。到那时,可就不是你一人被清算。”
既要立威,就要手段狠辣。
拿刘守仁开刀再合适不过。
到时刘守仁、刘家乃至整个家族,或都会牵扯其中。
一旦牵扯到家族,八大家尽数会被卷入,于胡益而言便是极大的损失。
刘守仁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已是陷入沉思。
一切都只是胡益的推测……
“次辅大人若不信,大可离去。”
胡益再次将目光落在书册上。
从刘守仁进屋到现在,他一页书还未看完。
刘守仁并未走,而是再次开口:“你不告诉本官这些,本官照样会助齐王相争,又谈何合作?”
胡益再次放下书本,目光移到刘守仁身上:“你知与不知,对鲁王都没甚影响,于本官却是不同。”
焦志行已抢得先机,他胡益虽露了脸,这贡献与焦志行根本无法比。
即便新帝登基,焦志行依旧会狠狠压他一头。
何况焦志行还有个首辅的名头在身,纵使如今损失惨重,假以时日必能将势力恢复甚至扩张。
他胡益已然损失惨重,总不能落后太多。
争不了首辅,这次辅的位子还是要抢到手里的。
张毅恒有军功在身,又一心盯着兵部,如此乱局他必定会不择手段扩大势力范围。
一旦张毅恒在鲁王心中的地位超过他胡益,张毅恒必会比焦志行更难对付。
他必要趁着乱局,谋求最大利益。
而刘守仁的投诚,将会是他的最大依仗。
至此,刘守仁也听明白了,只道:“你要保本官全身而退。”
胡益轻轻摇摇头:“莫说本官,就是鲁王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