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想也想不明白，别耽误事儿。”
王才哲说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他爹应话，就提醒起他爹。
他这一喊，倒是将王素昌的目光给引了过来，旋即就瞧见他爹上下打量起他。
“爹您这么看着我干甚的？”
王才哲被他爹的目光弄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爹在使什么坏心眼。
王素昌轻轻抚着胡子，嘀咕道：“你是我王素昌的儿子……”
他王素昌的儿子去查那六个人，岂不是引人注目？
陈砚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爹您这是怎的了？”
王才哲直咽口水。
他爹不对劲！
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旋即就看他爹突然笑起来：“不愧是陈三元。”
王才哲急急忙忙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双眼死死盯着他爹。
王素昌站起身，背着手从桌案后走了出来，在书房内慢慢踱步。
北镇抚司也是从皮正贤等人入手，皮正贤招了谁，他们就查谁，查到证据才可抓人。
如此虽能稳住朝堂，却也费时费力，且被牵着鼻子走。
若陈砚是私底下从皮正贤相关的人去查，就可避免被人牵着鼻子走。
如此一来虽费时费力，却是真正避开了党争查案。
只是陈砚在官场无甚根基，纵使手上捏着名单，也怕是也得花个十多年才能查清。
这军火走私案等得了，他王素昌却等不了。
如今他是在风口浪尖，多少人想弄死他，如何能等陈砚十年八载慢慢查案？
王素昌思忖片刻，转身对上王才哲：“与皮正贤相关的人你可还记得？”
王才哲见他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顿时松了口气：“还记得二十来的名字。”
“怎会只记得二十多人？”
“我们都誊抄了，还要记甚？”
王才哲只觉他爹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十多日他们又累又渴，需得一个个人去翻找，谁还有精力去背那些人的姓名籍贯？
能一字不差地誊抄下来，已经耗尽他们的意志了。
王素昌闭上双眼，整个人已是极其无奈。
才二十多人，即便他去查也查不全面，还易打草惊蛇，反倒有可能阻碍陈砚的行动。
再睁开眼，王素昌脸上已经带了和蔼的笑：“我儿长大了，能干了，往后这个家还得靠你。”
王才哲不由鼻头一酸：“爹，我肯定把那六人查清楚，救您也救咱王家。”
王素昌欣慰地点点头，连说几个好，又道：“既要查，就得查个一清二楚。你留几个小厮在家里，其余都带走。去账房支银子，不够的就把各个铺子能动的现银都拿去。如今我王家的重担，可就担在你一人的肩头了。”
王才哲挺直腰杆子，胸口的酸胀让他斗志昂扬，连声音都比平时更洪亮：“爹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失望！”
王素昌欣慰地点点头：“你等去吏部之事，万不可再透露给他人，否则我王家要尽数覆灭了。”
王才哲正热血沸腾，当即毫不犹豫地应下。
今日若不是他爹，打死他，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在他爹欣慰的目光下，王才哲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王素昌脸上的欣慰瞬间消失，回到桌案前坐下，端起已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既然陈砚想利用他王素昌的儿子引开他人的目光，那他王素昌就帮上一把，不止他的儿子，他王家的小厮、护卫都动起来。
他就不信，那么多想弄死他的人不盯着他。
王素昌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思索片刻，终还是提笔写了封信，让人在夜里送给胡府。
那人去了胡府，却被告知胡阁老已歇下，只收了信就将人打发走了。
那人向王素昌回禀后，王素昌眉头就无法舒展。
胡阁老究竟是躲他，还是真已睡下？
……
刘府。
刘守仁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这些日子，你胡门大大小小的官折损四十六人，再如此下去，恐怕剩不了几个。胡门上下如今是人心惶惶，于你是极大的不利。”
胡益回道：“刘门也折进去十七人，焦门折进去九人，倒也不只我胡门有损失。”
“损失也论大小，我刘门涉及其中的连你胡门一半都不到。何况我刘门到如今也不过损些小的，你胡门已被牵扯到三品大员了。若你胡阁老不痛，今日也不会来我刘府。”
胡益道：“折损的多是参与其中的徐门旧人，加之王素昌已将老夫摘出去，这把火是烧不到老夫身上了。刘次辅与徐老同根同源，一旦被沾上，损失定不会比老夫小。”
刘守仁的本家可是宁淮的八大家族之一，前些年凭着走私赚了多少？
既从中获取了如此多利益，又怎会对宁王这军火走私全然不知？
“老夫一心报国，不知什么军火走私。”
刘守仁眼皮一翻，目光尽是锐利：“胡阁老如今已是被火包围了，此时妄图将火烧到老夫身上，只会让胡阁老自己烧得更快。本官劝你，还是抓紧给自己灭火罢。”
否则，就别怪他火上浇油了。
“次辅大人如今想要撇清关系怕是晚了，”胡益并不动怒，“你既从八大家兴，如今就挣脱不开。刘次辅想要渔翁得利，又怎想不到一旦我胡益落败了，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抵抗首辅与张阁老联手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刘次辅该比本官明了。”
刘守仁心中生起几分怒火。
张毅恒回来前，焦志行屡屡向胡益进攻，让胡益折损了不少人，他刘守仁始终是置身事外。
可张毅恒回来这短短几日，他的损失却逐渐扩大。
他若不出手，就是被焦志行和张毅恒追着杀，可他一旦下场，就与胡益牢牢捆绑在一块儿，彻底陷进去，再想爬出来就难了。
“看来胡阁老确已伤筋动骨了，竟又来找本官联手。即便焦张二人想对付本官，也是胡阁老挡在前面。”
刘守仁可谓冷嘲热讽。
当初局势于他们已是一片大好，却被胡益背刺，致使他们如此被动，竟被压着打。
张毅恒还是立了军功回来，威信大涨，其权势想要扩大，就得从他们手里夺。
此次是胡益，胡益之后，又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