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岳叹息一声:“白家看似繁茂,但实则不然,因为文官的野心更大,有一天如果我退了,或者死了,那丞相这个位置的争夺将会异常激烈。”
“甚至头破血流。”
“厉家是靠着情义凝聚的,而白家则是靠着权力凑在一起的,他们现在惧怕白家,帮着白家,是因为我还活着。”
“我还是丞相。”
白山岳继续道:“可是如果我不做这个丞相了,那么谁是新的丞相,那些人就会主动靠过去,属于白家的根系,就会给新的家族提供养分。”
“所以相比较你爷爷而言,虽然老夫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其实是失败的。”
厉宁不语。
白山岳似乎很愿意和厉宁交谈,也许是平日里身边傻子太多了,聊起来不尽兴。
“还有一点……”
“虽然老夫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厉家后继有人,所以其他势力聚集在厉家周围,有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忠诚,忠诚于另一个家族无非就是想要自己的家族更好,所以一个家族长久传承还需要家族之中一直都有站在巅峰的人。”
“所以秦耀阳,我们的先皇才那么惧怕厉家,因为厉长生站在巅峰还不算,竟然还有七个能站在巅峰的儿子!”
“没想到终于没有了厉家七子,结果蹦出来一个大周第一纨绔,将整个大周翻了个天,自己做天了。”
厉宁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丞相,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我是天,陛下是天子,这……差着辈,我回去怎么和我媳妇儿交代啊?”
白山岳不语,就这么看着厉宁。
良久之后道:“我在和你说正经说,你别插科打诨行不行?”
“丞相,那您也得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啊!我不插科打诨,我不得被你送进去啊?你是没几天了,我还没儿子呢!”
白山岳脸上的老皮都在抖,良久之后笑骂道:“厉长生正经了一辈子,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呢?你是不是不是他孙子啊?”
厉宁心里一惊。
看出来了?
白山岳继续道:“说回刚刚的话题,所以你厉家还会繁盛多年,但是我白家就不行了,青川……”
厉宁直接惊讶:“白青川不行?”
白山岳:“……”
厉宁点头:“丞相,我有药,要不要送你点?”
白山岳抬起手,指着厉宁,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要死了,你别浪费我时间行不行?”
厉宁点头。
白山岳继续道:“所以,说回最初的那个问题,我安排那丫头到你身边,就是去杀你的。”
厉宁就这么看着白山岳:“可是为什么呢?”
“你这么聪明想不明白?”
厉宁不是想不明白,是不想去想这个答案。
白山岳开口了:“我走之后,白家可能会就此结束辉煌,而我担心你会对青川出手,毕竟厉家和白家之间的恩怨已经很久了,虽然现在我们暂时是同盟。”
“可是若白家无用了呢?”
厉宁反看着白山岳:“白家都没用了,我何必杀白青川呢?如果白家倒下,便连敌人都算不上了,我何必杀他?”
白山岳却是道:“因为白家不会瞬间崩塌,而是会有一个过程,你和陛下毕竟比我亲近,我明白,即便陛下再如何忌惮你,再如何生你的气,也不会真的将你如何。”
“他只是想要困住你,让你不要再继续向上,但是却是没有想要你消亡。”
“而你帮着陛下夺下了皇权,交出了兵权,谁知道你会不会帮着陛下拿回政权呢?”白山岳就这么说了出来。
“另外就是我看不透你……”
“丞相何出此言。”厉宁今日和白山岳聊得太深了。
白山岳道:“你拥有太多别人看不透的秘密了,你有领兵能力,有治国之才,经济上也有自己的本事,军政经济,你都擅长,可是你偏偏只想着逃离皇权。”
“为何?按理说你该有更大的野心才是,可是你为何不争?老夫看不懂,所以我担心……”
厉宁接过话:“丞相是担心你走之后,我会想要一步步蚕食白家的势力,然后在北寒掌管大周军政?”
白山岳点头。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丞相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所以你安排小玥姑娘进入孙家,然后接近孙慈,再接近孙威,最后接近我,太绕了吧?”厉宁不解。
白山岳摇头:“我就是再喜欢下棋,也走不了这么远,小玥就是给孙家准备的,只不过既然遇到了你,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而且我那时候正好被那位神医给了病情结论,说是一年之内,大限将至,所以我接到小玥的来信,便临时决定让她去紧接你,以后我走了,至少他能告诉青川你的动向。”
“只是没想到竟然被你识破了,是老夫太天真了。”
然后白山岳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厉宁摊手:“很难吗?这个丫头演戏演得有些过了,目的性太强,她能拿下孙慈和孙威,是靠着自己的皮囊,可惜我厉宁虽然喜欢女人,但也不是驴啊!”
“而且丞相,我开过妓院!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突然投怀送抱,她要干什么?要么是要命,要是是要钱。”
白山岳叹息一声。
厉宁接着说:“那这个人就一定是被人安排在我身边的钉子了,可是放眼天下,会是谁呢?”
“东魏?不会,因为东魏在我身边有其他奸细。”
白山岳大惊:“什么?”
厉宁摆手:“这不重要,那这个人就是大周内部的,孙家?不会,她要真是孙家派来的,难道不应该保护孙威吗?她恨不得孙威死。”
“陛下?不会,他就算要埋钉子,也不会埋一个女人,他妹妹是我媳妇儿,秦鸿再损也不至于这么不堪。”
“咳咳!”白山岳一个劲咳嗽。
厉宁却是接着道:“大周其他势力,不是我厉宁自负,他们没有这个资格,那有这个资格的,就只有白家了,不是吗?”
白山岳叹息一声:“所以你没有证据?”
厉宁淡淡一笑:“原来没有,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