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
张远盘膝而坐,六件兵器在他面前依次排列。
他的目光,落在横在膝前的那柄巨斧上。
裂天战斧。
斧身暗金色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凝,不刺眼,不跳跃,像是凝固的熔岩。
那种光泽厚重、古老,带着无数岁月的沉淀。
刃面上,那一道道血脉纹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
斧身上,七道封印纹路如同七道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斧身之上。
第一道封印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了。
那是风蚀峡谷裂谷底部,在九烈战祖残魂的引导下解开的第一层封印。
那是最浅的一层,也是裂天战斧的基础封印。
解封后,战斧恢复了作为封印之兵的基本威能。
第七道封印纹路盘踞在斧柄末端附近,是最靠近持握位置的一道。
在它之上,第六道、第五道、第四道依次排列,间距均匀,纹路的密度和复杂程度逐层递增。
那四道纹路紧密地缠绕在斧身中段,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被外力扰动过的痕迹。
第三道封印纹路,位于战斧中段偏上的位置。
张远握着斧柄,将一缕意志沿着斧身探入那道裂纹的深处,仔细感知了片刻。
封印内部的结构确实已经有了一线松动,像是一扇大门虽然没有被推开,但门闩已经被震出了一道缝隙。
如果再有一次足够强度的冲击,第三层封印很可能就此崩裂。
他没有急着去冲击它。
裂天战斧的七层封印,每一层的解开都需要对应的条件。
第一层是在九烈战祖残魂的引导下解开的,那是他获得战斧的必经之路。
第二层是在东荒古战场上与刀灵对抗时,被刀灵以宿敌杀意碎片的力量从外部强行牵引崩裂的。
九烈战祖当初设下这七层封印时,每一层的解开条件都是精心设计的。
张远将意志从裂痕中收了回来,暂时不去动它。
他的目光移向左侧。
长枪悬浮在他左肩外侧约一尺处,枪身笔直,枪尖朝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金光泽。
在所有封印之兵中,长枪的状态是最好的。
它是最早主动臣服张远的。
在拿到裂天战斧之后不久,在东荒古战场上,这柄长枪自行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
五道封印全部打开后,长枪的力量已经没有任何保留地向张远开放。
每一次出手,长枪都是全力配合,没有任何隐藏,没有任何保留。
它的兵灵性格也与其他几柄不同,沉稳、内敛、不争不抢,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护卫,永远站在最适合发力的位置上,等待主人的指令。
张远伸出手,握住枪身中部,将它缓缓拉近。
枪身的触感温润,不像金属,更像是一段被打磨了无数岁月的老木。
他握了片刻,松开了手。
长枪自行回到原位,继续保持悬浮的姿态。
张远拔出了破渊剑。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将剑横放在膝上,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托住剑身,将一缕意志探入剑身内部。
剑身内部的空间在他感知中展开。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无边无际。
在这片虚无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大小不一,亮度不均,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在极其缓慢地漂移,远远看去,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星辰。
但那些不是星辰,是斩渊战祖的剑道感悟碎片。
每一枚光点中都封存着一段信息,有的是剑招的运行轨迹。
有的是剑意的凝聚方式。
有的是斩念的运行原理。
有的是斩渊战祖在某个特定时刻的心境记录。
张远以意志触碰了距他最近的一枚光点。
光点在他触碰的瞬间碎裂开来,化作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式剑招。
名为斩渊一式。
招式本身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没有任何复杂的连击,就是一刀直劈。
从起手到落下,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线,不偏不倚,如同用尺子在空气中画出的直线。
张远将这式剑招在识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在识海中确认无误后,以手指代剑,在身前空气中缓缓划出了斩渊一式的轨迹。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空气中描摹一条看不见的线,指尖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当他收手时,指尖划过的空气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锐利感。
那是他指尖带出的气流,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极细的断层。
他没有停下,紧接着触碰了第二枚光点。
第二枚光点的亮度比第一枚稍亮一些,碎裂后涌入识海的不是剑招,而是一段文字。
以古篆刻在剑身内部的一段话,字迹苍劲有力,刻痕深深浅浅,像是用铁笔在坚硬的金属表面一笔一划地刻出来的。
那是斩渊战祖自己的手笔。
“剑道的至高境界,不是以力压人,也不是以技巧取胜,而是以意念锁定目标后,将所有力量集中在那一击中,不达目标绝不收手。一念锁定,至死方休。”
这段话只有寥寥数十字。
“以意念锁定目标”,这个理念在他的过往战斗经验中并不陌生。
他将这条逻辑的运转方式在识海中演练了三遍,确认它已经稳固地刻入了自己的战斗体系中,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握住膝上的破渊剑,站起身。
石室的高度刚好能让他站直,头顶距离穹顶不到三寸。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移,右手握剑,剑尖自然垂落。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斩渊一式的发力要点,然后,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劈出了这一剑。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没有催动体内的力量循环,没有灌注任何煞气或气血,只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按照刚刚领悟的斩渊一式的运行轨迹,劈出了这一剑。
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嘶鸣。
那是剑锋在高速运动中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剑锋过了中段之后,张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气垫。
随着剑锋的推进,那层气垫的密度越来越高,阻力越来越大。
他没有收力,继续将这一剑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