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时间,格外地慢。
童诏盯着山脚营地,把地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迅速对队伍做出调整。
灰色浓雾里,两百多号武装到牙齿的兄弟,悄无声息往山脚移动。
最先就位的是机枪手。
六挺M249被架设在精心挑选的火力点上,枪口俯瞰着还在沉睡的营地。
山脚营地,刚刚起床的伙头兵洗漱完毕,打着哈欠正在做饭。
篝火堆里的残柴贡献着最后的光和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上面架着的大铁锅里,水升温冒泡。
营地外围的哨兵,时不时朝篝火处瞟,心不在焉的样子。
熬了一整夜,铁人都会累,他们又困又饿,现在就想喝点热汤,找个地方眯一会。
就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死亡,悄然降临。
十几道军绿色的黑影闪现雾中,他们贴着地面,顺利摸到哨兵背后。
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捂嘴,锁喉,锋利的尖刃贴着脖颈划动!
血滴在泥地上,十几条年轻的生命消逝在山涧晨雾里。
火堆还在烧,水还在冒泡,少了十几个人,又多了十几个人,却没有人发现。
童诏举着望远镜,眉间跳动,很好,外围威胁全部清除。
目光由外向里,最终锁定在营地中心,那里有一顶明显比旁边帐篷都大、都要考究的帐篷。
童诏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茬,若有所思。
看来,找到指挥官住的地方了,战术倒是可以修改一下。
食指朝后勾了两下,另一支小队潜入山脚营地。
两支小队全部就位,对着童诏打出OK的手势。
童诏放下望远镜,大手朝山脚营地狠狠一挥发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指令。
“开火,动手!”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砰....”
“轰!轰隆!!”
霎时间,上百支自动步枪,六挺机枪,十几个手榴弹。
三个方向,三帮人马,同一时间对着那片还在沉睡的营地死命招呼!
子弹不停火一直往帐篷上泼,手榴弹在帆布里炸开,火光把天都烧红了。
童诏哼了一声,打的就是火力碾压,孙贼,等死吧!
第一波攻击后,营地外围的帐篷撑不住了。
硝烟散开,绿色帆布被炸的破破烂烂,钢管骨架也都塌下来,压在睡袋上,压在人身上。
血透过帆布流了出来,渗进土里,不少人在睡梦中就没了,也算是命好。
“敌袭,敌袭。”
营地内圈彻底被炸醒,无数缅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人连枪都忘了拿,光着脚四处乱跑。
他们昨天跟项越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哪能想到天还没亮,就有神兵天降来干他们?
山脊上。
项越猛的从地上弹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越哥!是枪声!山下打起来了!”小六连滚带爬跑过来,小脸激动的通红。
“我也听到了。”老油条也醒了,眯眼往山脊边看。
觉廷被两个寨民扶着坐起来,眼睛里多了希望的光。
项越又听了几秒,确定不是做梦,一把抓起望远镜,往山脚瞭望。
视野里,到处都是硝烟和火光。
缅兵杂乱无章,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
望远镜往下移,穿过战场。
项越看见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石头上,面朝山脊,身后是冒着火光的营地。
年轻男人站得很直,缓缓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山脊顶端点了一下,又往外翻,掌心朝上,朝山脊用力扬了扬。
就是这个手势!
握着望远镜的手,捏到发白。
童诏到了!
手势是他们小时候常用的,意思是别急,等我。
上学的时候,项越每次逃课去买吃的,就喜欢对童诏比这个手势。
现在,换成了童诏在外面,冲他比这个手势。
酸涩酸酸的,项越看着那个手势眼眶泛红。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和担忧,他转身冲着人群怒吼,
“兄弟们。”
“你们诏哥到了!”
“现在,拿起你们的家伙,全部给老子冲下去,配合童诏宰了这些狗娘养的!”
“冲!”
是童诏!
是诏哥来了!
“嗷!!!”所有人大声嚎叫。
这是绝望后的狂喜,是地狱尽头的曙光。
他们终于不用憋屈地等死了,援军到了!
一群人从地上弹起来,检查弹药,拉动枪栓,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效率,所有人一秒都不敢耽搁,朝着山下战场猛冲!
小六和老油条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双眸子血红!
他们等到了,等到了诏哥,等到了兄弟们!
现在,攻守易势了!
他们要报仇,要把敌人统统杀光!
寨民们跟在两人后面,他们听觉廷说了,新老大的人来了,他们不用死了。
以后,他们的娃可以上学,可以吃饱饭,他们终于不用再过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真好啊!真他妈好啊!
所有人,带着激动,带着泪水,带着怒火和希望,冲向斗兽场!
这局,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
山脚。
童诏站在石头上,看到山脊上的墨点倾泻而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从石头上跃下,他端起枪,看着身边留守的兄弟们:
“都跟我上!保护好越哥的人,他们不能再受伤了。”
一行人,向着战场冲锋,越冲越快。
这一次,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军师,不再是需要人保护的书生。
他要和项越,要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给老子死!!”老油条一边冲锋一边扫射,他把半个月受的所有鸟气,全打出去!
枪口跳得厉害,他也不压。
就让它跳吧,跳着也能把这些狗日的杀光。
身后,年轻的寨民端着AK,崩掉了缅兵的脑袋,然后“哇”的一下大哭,哭到抽搐:
“阿爸!我给你报仇了!我亲手给你报仇了,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