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御林军指着水面大叫:“皇上您看,又飘过来了!”
众人只见,方才还离岸边有些距离的温贵妃,竟不知不觉随着水波,快飘到岸边了。
御林军连忙举起杆子去捕捞,诡异的事发生了,杆子刚伸过去,温贵妃又飘离了岸边。
大臣当中已经有人看见此幕面色发白。
“这……皇上,要不请国寺的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吧。”
萧弘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问询:“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扭头看去,是北梁女皇来了。
方才北梁女皇和萧弘英的銮驾一起回宫,她先行回到上林苑更换衣物。
这会儿,衣衫整洁且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面具下的眸色漆黑沉静。
她对萧弘英道:“听闻宫中有丧事,朕来看看,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萧弘英辨认了两眼,才确认眼前的是许靖央。
倒是萧贺夜直接认出后,说了声:“别看,有水尸。”
毕竟不吉利。
萧弘英也连忙挪动了身子,挡住了许靖央的视线。
“是宫妃失足落水,宫人正要打捞,女皇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许靖央颔首,声音平静:“朕借住大燕宝地多日,感念皇上的礼待,突然听闻这样噩耗,实在揪心。”
“不过,既然是你们后宫之内的事,朕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燕帝若是有所需要,也尽管遣人来告诉朕。”
萧弘英淡淡微笑:“好。”
正说着话,他们身后的御林军却喊了一声:“飘过来了,又飘来了!快拿杆子捞。”
许靖央侧眸看过去,越过萧弘英走到了水边。
说来奇怪,方才一直飘在水面上的温贵妃,御林军死活打捞不着,但许靖央在岸边站了站,那飘在水上的尸首就如同被定住了似的。
御林军这次终于一杆子推了过来,一直等在岸边的几名小太监立刻七手八脚的上前,用麻布将沉甸甸的温贵妃捞了起来。
崔尚书见状,走到萧弘英身边说:“皇上,着人通知温大人吧,这温贵妃是突然横死,按照皇宫里头的规矩,是需要做法不入皇陵的,需要温大人来商量怎么安排后事。”
萧弘英点头,令人给温贵妃面上遮去了白布。
其余臣子们陆续拱手散去,许靖央没有多留,而是看着他们将温贵妃抬走了,这才离开。
萧贺夜跟她走的是同一条路,他要去看永安,许靖央要回上林苑。
故而,她在前头走,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到了宫道的分岔路口,许靖央主动停了下来。
跟随她的女官自觉地退避到了附近,萧贺夜的脚步到了她身旁停下了。
“你在等本王?”萧贺夜垂眸,看着她问。
许靖央说:“我以为你会有想要问我的问题。”
萧贺夜抿了一下唇,看起来像是失笑了,神情很淡。
“没什么好问的,能在皇宫里让一个人死的这么毫无痕迹,也只有你办得到,你从来不杀无辜之人,所以,具体细则本王不用问。”
许靖央顿了顿。
两人如今关系有些尴尬,萧贺夜仍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她,她说不感动那是不太可能的。
“我还是同你说清楚吧。”
许靖央沉声将她为何对温贵妃出手的原因说了,怎么办到的自然也说了。
她没有对温贵妃动手,倒是温贵妃惊惧之下自己掉进水里溺死。
当然了,就算温贵妃不溺死,许靖央也不会让她活着的。
听完这一切,萧贺夜的沉沉的面色渐渐转变。
许靖央愿意告诉他这些,让他很愉悦。
“我跟王爷说这些,是因为经过温贵妃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王爷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将永安和小乖接回身边抚养。”
萧贺夜一顿:“你就是为了跟本王说这个?”
许靖央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皇上现在不肯要自己的子嗣,是关照两个孩子的感受,从前你我都不在京中,耽误了皇上自己的生活,但现在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他身为帝王,又正当壮年,没有自己的子嗣,朝臣们渐渐会表达不满,后妃们也会介意,温贵妃绝不会是个例。”
“以后的后妃们,但凡想要为皇上开枝散叶,必定会把永安和小乖当做挡路石,所以,该把他们接回身边了,何况,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萧贺夜俊脸色泽微沉:“你说的,是本王独自抚养,而不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是么?”
许靖央一顿。
“你明知道……”
不等她话说完,萧贺夜就打断:“你都不要他们,谈什么孩子自己养的事。”
许靖央眸色一沉:“萧贺夜!”
她想跟他好好谈正事,他却又这样。
萧贺夜声音微冷:“我本就有意将孩子带回身边,是永安没办法适应,但凡她在我身边,便表现出渴求母爱的样子,你让我怎么面对孩子?”
许靖央张了张唇,还不等她说话,萧贺夜就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
俊冷薄眸中马上掀起潮水般的怒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要是再提让本王另娶这种话,我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我自己也不能保证。”
许靖央见他这样,抿紧了唇,两人四目相对片刻,许靖央才说:“也罢,我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转身就走。
萧贺夜张嘴想要挽留,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片刻后,他调整好了心神,转道去了永安的殿中。
本来以为永安这个时候应当在休息,毕竟前日她才有些不舒服,但萧贺夜去的时候,却发现永安在看书。
嬷嬷们和影秀守在附近,殿内静悄悄的。
穆知玉站在角落,一看见萧贺夜来了,立即端上茶盏过来准备侍奉。
萧贺夜抬手,示意噤声。
永安太专注,连萧贺夜走近了也没察觉。
萧贺夜走到小家伙身旁,低头一看,桌上密密麻麻的宣纸,已经写满了字。
定睛看去,他这才发现,永安在倒背医书,还是药理最为难以理解的《岐黄要术》。
萧贺夜不想打扰女儿,等了片刻,永安自己写完了最新的一页,放下笔后,两只小手伸了个懒腰。
这时,她扭头,才意识到萧贺夜来了。
“父王!你来啦。”
萧贺夜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怎么不再好好休息,练这些做什么?”
永安眨着大眼睛说:“姨母生小表弟的时候疼的厉害,我想做女太医,周游列国,帮女人们减轻生产的痛苦。”
如此成熟的话,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孩子口中说出。
萧贺夜一怔,抿唇轻笑。
“好志向,父王支持你。”
永安兴高采烈地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种药草,指着它对萧贺夜说:“这次北梁女皇带来的女官,帮助姨母生产的时候,就用了这种药,嬷嬷们说,姨母本来一直在流血,可是用了这个药,马上就止住了。”
“父王,我也要去北梁,女皇好厉害,身边也全是能人,姨母让我多多跟她相处,我要跟在她身边,把她所有的本事都学过来!”
萧贺夜微微凝眉:“胡说八道,怎么能去北梁,你……”
然,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对了,他为何没想到?
许靖央既然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但是,他可以带着孩子跟她走。
他没有皇位的约束,他完全可以陪着许靖央,无论去到天涯海角!
萧贺夜忽然心神一震。
他竟然没有女儿想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