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一周目叶凌天在罐子外面的那张脸——那张癫狂的、狂热的、说“平民不是人”的脸。
他也想起上一周目叶凌天在走廊里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脸。
两张脸是同一个人,两段记忆都真实存在。叶凌天不是在演——
他是被两个人往两个方向拉扯,一边是母亲沉默的、不求回报的爱,一边是父亲强加的、狂热到近乎扭曲的信念。
父亲赢了上一局。
但这一局,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沈阿姨,”周客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被巷子外面的人听到,“我有办法让叶凌天的这种性格改掉,但需要您的配合。”
他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凑到沈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话。
......
沈悠听得很认真,眼睛里的光芒随着周客的每一个字而缓缓亮起。
等周客说完退后一步,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你真的是小孩子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恐,没有质疑,只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周客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
“我只是比较早熟。”他说。
沈悠看着他,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照你说的做。”她把布口袋收进袖口内侧,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端庄而克制的姿态。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周客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惊叹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素净的便服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
之后的时间里,周客按照上一周目的剧本,拿着那本从叶鼎办公室里顺来的笔记本,在叶家金融大厦附近的街巷里四处碰壁。
他还是那个身无分文的平民小孩,还是没有魔素,还是找了好几家街头艺人和工具铺老板都打不开那把铜锁。
但他没有像上一周目那样认真地去寻找开锁的办法——
他只是把笔记本拿在手里,像个诱饵一样,在叶凌天经常出没的几条街上来回晃悠。
他知道叶凌天迟早会找到他。他只是在等。
果然。当他拐过那个熟悉的巷口时,提着糖炒栗子的叶凌天恰好从对面走来。
叶凌天抬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是惊喜,然后惊喜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像是某个剧本里预设好的情节终于被触发了。
“舟哥,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好奇而热情的语调,目光越过周客的肩膀,落在周客那双正把笔记本往身后藏的手上,“你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周客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超绝不经意。
明明是刻意找了我半天,却装作偶然在巷口碰到;明明早就注意到我手里的笔记,却假装刚才才看到。
他想起上一周目自己也是在这个巷口,也是听到同样的话,也是把笔记从身后拿出来,假意道歉,假意推脱,最后被叶凌天用“我们一起找钥匙”的提议顺水推舟地带上了六十五层。
那么这次,就再陪你演一遍。
他把笔记从身后拿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小孩被抓住把柄后该有的心虚表情。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个笔记造型好玩,就拿过来玩了!”他用和上周目完全相同的语气开口,语速飞快,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父亲的笔记!我只是在你家地上随手捡的!它就放在地上!这是我拾的!我寻思没人要呢!”
之后的进展和上次一模一样。
周客假意推脱,叶凌天软磨硬泡。对话和上周目分毫不差。最后周客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实在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答应了。
叶凌天欢呼了一声,一把拍在周客肩上。周客低下头整理外套时,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笑意。
两人很快再次潜入叶家金融大厦。夜色已深,大厦里的员工明显比白天少了很多,走廊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半。
叶凌天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熟练,拐来拐去地绕了好几个周客之前从未走过的侧廊。
周客跟在他身后,在经过大厅侧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卫值班室的方向。
值班室里空荡荡的。那把熟悉的旧椅子上没有人。
和上周目一样,王大爷今天不在。
周客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两人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侧廊,重新回到货运电梯前。叶凌天踮起脚尖按下那个没有标注楼层的圆形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上行。
电梯停了。门缓缓打开,那股干燥而冰冷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夹杂着极淡的、说不清来由的化学试剂气味。
整个楼层依旧被黑色幕布覆盖着,那些厚重的丝绒材质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将幕布后面的圆柱形物体遮得严严实实。
冷白色的微光石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地亮着,把整层楼照得像一座被黑布围起来的灵堂。
两人穿过幕布之间的狭窄通道,最终停在那片小空地上。和上次一样,唯一的光源来自几步之外墙上一盏忽明忽灭的旧灯。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更浓了一些,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金属锈味。
“到了!这个就是我所说的那个机关!”叶凌天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故作神秘的兴奋。
“我没看到任何东西。”周客说。他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层极薄的冷光。
“那是因为机关还没触发!舟哥,你听我的,站到这个位置!”叶凌天指着空地正中央那处地面。周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灰色地毯表面隐约有一个叉号的轮廓,极细的光纤丝线编织进地毯纤维内部,只有在特定角度和特定光线条件下才会显现出来。和上周目一模一样。
他站到了那个叉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