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如果真的考验勇气,在场这些天骄,哪一个缺少勇气?”
“墨无业、海无量、那些被卡在前两关的人,能走到这里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那人虽然怕得要死,但我刚才看到有人是第一批主动要求上船的。他缺勇气吗?他不缺。”
“可那艘船回来了,他没了。”
“所以,大概率不是勇气。”
曹国龙的声音沉默下去,显然顾长歌的反驳让他重新陷入了思索。
毕竟他本来就不算太确定。
就在此时,冥河的水面突然开始翻涌。
“哗啦------哗啦------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如同被投入了巨石般剧烈震荡,黑色的水浪一浪高过一浪,朝着岸边狠狠拍来。
水浪拍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漫天的黑色水花。
“不好了,涨潮了!”
涨潮的水花落在岸边的修士身上。
“啊------!”
一个真仙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被溅到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萎缩、干瘪。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与气血。
他的手臂在短短三息内变成了一根枯柴,连血肉都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而更恐怖的是那些水浪中混杂的黑影。
几只漆黑的手臂从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距离最近的几个修士的脚踝。
“救命!师尊救我!”
“我不想死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修士被那些黑影拖入水中,水花翻涌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道涟漪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水面之下,那些被拖下去的身影很快便冻结成了新的残影。
和其他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一样,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永远定格在水面之下。
岸上的修士们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后退去,人群挤成一团。
“水涨了!水涨了!快退!”
“别再退了!后面是山壁!”
“不行了!岸太小了!站不下了!”
“快上船!再不上船就全完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人群顿时如同泄洪般朝那些小船涌去。
“别挤!别挤!一船只能坐五个人!”
“挤什么挤!掉进冥河里都别活了!”
混乱之中,顾长歌和几位初圣宗长老登上了一艘小船。
船身吃水很深,仿佛载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五座大山。
但小船依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那盏碧绿色的磷火灯在船头轻轻摇曳,将周围三丈内的水面照得如同白昼。
周围的几艘小船也纷纷坐满了人。
顾长歌扫了一眼旁边那艘船。
竟是之前跟他打过照面的墨无业和阴九素,还有虚业宗治下魁斗观的几位长老。
老实说,顾长歌由于系统提醒的寒清漪近期运势,对于虚业宗所属势力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又因为墨无业确实替自己出面过,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再旁边那艘,是太初楚家的族老带着两名嫡系弟子。
再再旁边,镇海鳞猿族的海无量和一位护道长老单独占了一艘船,也没人敢跟他挤。
再远处,一个佝偻老者的小船周边,密密麻麻跟着十几艘小船,全都学着顾长歌的样子,紧紧贴着初圣宗的小船旁边。
如同群星拱月,生怕离得远了会触怒冥河。
“快!快跟上初圣宗的船!”
“他们前两关都破了,这一关肯定也有办法!”
“跟着顾九龙,准没错!”
这些人倒也不傻,还知道押宝,把希望都寄托在顾长歌身上。
顾长歌看着那些拼命往自己船边靠的小船,轻轻摇头。
他连自己能不能过去都不知道,这些人倒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
小船人一满,开始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准备进入浓雾。
“哗啦------”
船身轻轻一震,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开始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船头那盏碧绿色的磷火灯,在幽蓝色的浓雾中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将前方三丈内的水面照亮,再远处便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
顾长歌盘膝坐在船头,月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身后,赤炎峰长老、紫电峰长老、执法大长老和吕洋依次坐在船中。
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唯有吕洋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甚至还从袖中取出一壶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九龙,不必紧张。为师看过那些空船,船身没有破损,船头的灯火未灭。说明船上的人并非被外力所杀,而是自己出了什么变故。”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为师罩着你!”
“放心,为师有这份底气!”
毕竟吕洋身怀百世轮回书,死亡之后可以逆转时空,回到过去重新来过。
可他担心的是自己新收的爱徒顾九龙先一步出了意外,那就完蛋了。
他抬手将茶盏递向顾长歌,示意其喝下这杯灵茶,定定心神。
“谢师尊。”
顾长歌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浓雾深处
他并不打算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便宜师傅上。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与准备。
小船在幽蓝色的浓雾中缓缓前行,无声无息。
船身吃水很深,每前进一寸都能听到黑色的冥河水在船底轻轻拍打的声音。
顾长歌盘膝坐在船头,目光注视着前方那片被碧绿色磷火照亮的狭窄水面。
水面下无数道模糊的残影正随着水波缓缓浮动。
它们的脸贴着水面,如同隔着冰层仰望天空的人。
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船底。
“不要看水底。”
曹国龙的声音从识海传来。
“那些东西会扰乱你的心神。越看越容易陷进去。”
顾长歌微微点头,收回了看向水面的目光。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当他的视线与那些水底残影的目光对上时,识海深处便会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眩晕感。
如同有人在他的神魂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不痛不痒,但如果持续注视,那股眩晕感便会一层一层地叠加,直到让人彻底失去意识。
这大概就是那些上船之后莫名其妙消失的人死因之一。
“哗啦------”
身后传来一阵水花翻涌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那艘船......”
赤炎峰长老的声音在微颤,抬手指向侧后方某个方向。
顾长歌回头望去。
只见一艘小船正静静地漂在距离他们约莫十丈远的浓雾边缘。
船头那盏碧绿色的磷火灯已经熄灭了。
船身漆黑如墨,与冥河融为一体。
船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几片破碎的衣料挂在船舷上,被冥河的水汽浸透,缓缓飘动着。
那艘船很快便被浓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那艘船上坐的是金玉楼的人。”
“可我们才开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的船就灭了。”
“怎么会呢?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啊,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完了完了,难道我们也要葬身这冥河之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吗?”
一向淡定的顾长歌,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然而就在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时,纳物戒的灵兽袋中,某个沉睡许久的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
感应到其中的躁动和传来的急切信息,顾长歌神色微动。
“嗯?天地间,竟然有灵兽可以自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