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动用仙法？”
“被你这么一说——”
众人仔细看去。
越看越心惊。
“确实！刚才李天龙一上来就是万龙金甲，浑身龙鳞覆盖，金光灿灿跟披了一身龙皮似的。”
“楚家那位用的更是金光护体，还没动手就先把自己裹成个金疙瘩。”
“都是先开护身功法再出手，生怕挨上一拳就没了半条命。”
“可你们再看顾九龙，从头到尾就是纯肉身硬扛，拳头对拳头，脚对脚，连一道仙光都没放过，连护体罡气都没开！”
“老夫修行八千年，见过无数天骄争锋，从未见过这等打法！”
旁边另一个老者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奇才，奇才啊！以神尊为磨刀石，这份胆魄，老夫活了万年从未见过。”
旁边一个吊儿郎当的散修听了，撇了撇嘴：
“换成人话来说，就是找死都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拿上古神尊的拳头当铁锤锻自己，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人反唇相讥：
“可偏偏顾九龙活了下来！”
“你找死能找成这样？你去力天神尊面前站一息试试，骨头渣子都给你扬了！”
那散修被噎得脸色一红一白，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悻悻地扭过头去。
墨无业看向场中那道仍在硬撑的身影。
眼中除了愤怒与恐惧，多了一丝对疯子般的不可理解。
“疯子！这人是个疯子！”
可话音才落，脸上那种扭曲的愤怒便缓缓消散。
他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面上渗出的血丝。
竟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说着说着，墨无业释怀地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他转身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站着的师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声音低哑却不再带着戾气：
“师妹啊，看来这顾九龙，注定要成为我修仙路上的心魔了。”
阴九素微微一怔，那双剪水秋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声问道：
“师兄此话何意？”
墨无业长叹一口气，双手负在身后。
目光远远落在场中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上，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坦诚：
“你想想，我墨无业从小便被族中长辈捧在手心，一路顺风顺水，同辈之中罕逢敌手。”
“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总觉得天下天骄不过尔尔。”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今日见了这顾九龙，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被他一拳震退，当众丢了脸面，起初确实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你再看他在力天神尊拳下撑了这么久，那六臂齐出的狂风暴雨，换作是我，恐怕连第一拳都接不住。”
阴九素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墨无业的声音越发平静：
“既然他比我强了千百倍，那我在他面前丢脸，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弱者被强者碾压，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道理。”
“我若连这点都看不透，日后还谈什么证道长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郁结了半日的戾气一并排出，肩膀都松了下来：
“这顾九龙，是我的心魔，也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墨无业的狂妄与狭隘。”
“既然打不过，那就认。”
“认了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
阴九素嘴角微微一弯，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师兄能想通，倒是比那顾九龙过关更让师妹高兴。”
墨无业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那道身影。
眼中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他猜对了。
顾长歌确实在淬体。
也确实是在用这场战斗磨炼自己的横推大道与万劫不灭鸿蒙体。
体内每一缕仙力都在沸腾。
骨骼与骨骼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有金色的神血渗出又凝固，凝固又崩裂。
如此反复，如同潮起潮落。
他模糊的记忆清楚的告诉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同境之中遇到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的对手了。
力天神尊就像一个最完美的磨刀石。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他最薄弱的位置。
逼得他不断突破自己的肉身极限。
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一尊愿意压制境界陪你慢慢打的上古神尊，比什么机缘都珍贵。
那些藏在大墓深处的法器。
那些封存在禁地中的仙丹。
那些刻在秘境石壁上的传承古经。
统统都比不上一位真正的绝世强者压着境界与你喂招。
他舍不得结束。
但淬炼归淬炼，再拖下去肉身真的撑不住了。
横推大道吞噬的力量法则碎片也快到了饱和边缘。
那道金色的道基之中，力量法则的碎片如同密密麻麻的星屑般堆积在每一个角落，几乎要将道基撑得四分五裂。
再吞下去，道基会坏。
水满则溢，过刚易折。
再这样下去只会前功尽弃。
若道基真的碎裂，别说突破境界了，恐怕连现有的修为都要跌回渡劫以下。
暗中积蓄力量的曹国龙此时终于开口。
声音在顾长歌的识海中炸响，带着一股子憋了许久的激昂：
“小子，太阴玄光准备好了！”
“老夫这一击玄光咒加持之后，专破任何法则本源，即便是神尊投影的力量法则也扛不住太阴因果律的寂灭之力。”
“当年古鉴曾以此光一击打穿了一位仙帝的护体道则，今日用在区区一道投影上，绰绰有余！”
“只等你动心起念，老夫便以太阴玄光附体，助你破其力！毁其神！断其投影根基！”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又沉了下来，带着罕见的凝重：
“但是小子，你的身体根基还是太浅。”
“纵然你有万劫不灭鸿蒙体，也架不住因果律之力的反噬。”
“太阴玄光附体之后，你的肉身只能承受一分钟的时间，若是超过一分钟还不撤去此光，老夫也救不了你了。”
“届时你的经脉会从内部寸寸崩断，神魂会被因果反噬碾成齑粉，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顾长歌在识海中沉声回了一句：
“徒儿明白。一分钟，够了。”
曹国龙哼了一声，嘴硬心软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欣慰。
“你明白就好。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老夫这把老骨头可不想跟你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