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最前排，寒清漪的水袖早已收回袖中。
“哗——”
水蓝色的匹练无声无息地收回袖口。
她那双被无垢仙光遮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那道身影，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眼神满是恍惚。
那恍惚如同梦境中的碎片，一闪而过，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在她心底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眼前这少年一次次从血泊中站起，每一次重创都在下一瞬重新拼合，快得像时光倒流。
这种近乎不死的打法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
在三千道域的时候就敢和准帝拼命。
甚至以王者境单挑整个起源古星，打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个人用的功法、法则、甚至战斗本能都与记忆中的他截然不同。
那横推大道更是极为陌生。
可那股被打得只剩骨架也要重新站起来的狠劲，为什么越来越像？
“长歌……”
她的嘴唇无声翕动。
‘是你吗……’
她在心中默默地问着，眼眶又开始泛红，水汽氤氲。
‘如果你真的是他……为什么不认我……’
‘难道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为什么仙人转世，还是这么弱小无力……’
她闭上眼，又睁开，泪水无声滑落，没入衣领。
而在战场中央，顾长歌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任何人的反应。
“轰——轰——轰——”
力天神尊每一拳都精准地卡在渡劫巅峰的临界点上。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正好是能将他打得血肉横飞却不至于当场毙命的程度。
这份力道控制的精确程度，比力天神尊展现出来的实力还要恐怖亿万倍。
识海内，曹国龙的声音焦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子，再坚持一盏茶！”
“老夫用太阴玄光暗中蓄力，好歹是因果律下位级别的攻击手段，定然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
“你只管拖住他，千万别在他出拳的间隙露了怯，老夫这束光专破力量法则的根基，只要命中，他的力道至少崩散五成！”
“切记，在老夫出手之前，万万不可动用其他逆天手段！否则顷刻间便会被打爆成血雾！”
此刻也别无他法，顾长歌只能颔首，心中飞快盘算。
‘这尊上古神尊……’
‘用了无数纪元的力量法则，早已将“力”这个字推演到了道的极致。’
‘他可以轻易将拳力压到渡劫巅峰，也能在一瞬间飙升到足以硬撼仙王。’
顾长歌的目光落在力天神尊那张暗金色的面孔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蕴含着亿万年的沧桑。
‘这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已超越了法则的范畴，是无上大道的具现。’
如果力天神尊真的动用仙人以上的实力，顾长歌毫不怀疑自己会在瞬间被碾成齑粉。
连万劫不灭鸿蒙体都来不及运转就会直接蒸发，连神魂都会被震散。
对方只是以渡劫巅峰的力道在与他对打。
但也正因为如此，顾长歌才更加心惊。
他一路走到今天，同境无敌这个词对他而言从来都是理所当然。
甚至跨境碾压也是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平常。
可这一次，他竟在力量上被对方全面压制。
仙魔同修、武神躯大成、龙象镇狱劲、鸿蒙雷劫淬体、横推大道、九字秘——
每一个底牌单独拿出来都足以碾压任何同境对手。
可在这尊上古神尊面前，他所有的同境界内碾压优势，竟如蚍蜉撼树般微不足道。
“砰——！”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腹部，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数十个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在青石上溅开细碎的金斑。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强度在力天神尊面前如同纸糊，每一次格挡都像用肉体去接天外陨石。
“嗤啦——”
他右臂上的皮肤再次炸开，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将半边衣袖染成金红。
他的万劫不灭鸿蒙体勉强能保证他不死。
但每一次愈合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承受的极限都比上一次更逼近崩溃边缘。
第一拳后三息愈合，第二拳后四息，第三拳后五息……
如今右臂炸开已经过了七息，伤口还在冒血。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
但是逆天的悟性，反而让顾长歌的脑海越来越清明。
“这才是渡劫大帝应有的实力啊。”
他在心中暗暗感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佩服也有战意。
“上古仙人都这么变态吗？五千万年前的渡劫境，都是这样的怪物？”
他顿了顿，心中盘算着，同时脚下连踏七步，躲开一道余波。
“要不是我底牌多，再生速度快，又被鸿蒙雷罡催生了万劫不灭鸿蒙体，恐怕此刻已成肉泥。”
力天神尊的拳头再次砸来，拳风撕破空气发出尖啸。
“小子，跟我对打竟然还敢分神？哈哈哈！”
力天神尊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震得顾长歌耳膜生疼。
“小心点，可别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毕竟我只是投影罢了，打死了你，我可只杀不救啊！”
“砰——砰——砰——砰——砰——砰——”
六条手臂如同狂风暴雨般朝顾长歌轰去，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空气中只留下六道暗金色的轨迹。
“好快！”
顾长歌瞳孔猛地一缩，只能勉强格挡，双臂交叉架在胸前，同时双腿微曲降低重心。
拳到肉的声音密集如雨，每一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如同冰层崩裂。
神尊的力量控制精确到发丝，每一拳的力道都恰好比上一次重一分，层层叠加，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
因为顾长歌的肉体在不断成长，于是神尊的拳力也在一丝丝地攀升，始终压他一头。
顾长歌右肩上的万劫不灭鸿蒙体在连续的精准打击下终于出现了恢复迟滞的迹象。
伤口愈合的速度已跟不上崩裂的节奏，金色的神血从崩开的裂口处汩汩涌出。
他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轰——”
横推大道在体内疯狂运转，将每一拳中蕴含的力量法则碎片剥离出来送入道基。
那些碎片如同金粉般融入他的道基纹理之中，每一粒都在强化他对“力”的领悟。
他的道基在疯狂生长，原本稳定的渡劫巅峰壁垒开始出现松动。
他的肉身在被反复锤炼，如同被千锤百炼的钢铁，每一锤都砸掉一层杂质，留下一层精纯的金属光泽。
他的万劫不灭鸿蒙体在极限中一点一点地突破瓶颈，原本需要十息才能愈合的伤口，逐渐缩短到九息、八息、七息。
广场上那些原本还在为他欢呼的修士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个顾九龙从开打到现在，怎么一招仙法都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