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天空像是一整块蓝宝石,没有一丝杂色,阳光倾泻下来,将龙庭最高处的平台照得通透温暖。
两头巨龙正相对而立。
一头身姿伟岸沉雄,肌肉线条如钢浇铁铸,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另一头体态优雅纤美,翠绿色的鳞片层层迭迭。
“红……伽罗斯,我看到你在中土大陆留下的痕迹了。”
绿龙瑟萝尔率先开口,直呼对方的名字。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红铁龙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真是……叹为观止。”
“奥罗塔拉大陆几乎每一日都在战乱之中,烽火遍地,战争烈度极高,远超亚特兰生灵的想象,我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足够的毁灭与破坏。”
“但即便如此,你荡平深渊裂隙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晃了晃修长的脖颈,继续说道,“依然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飞过那片区域上空的时候,即使已经时隔多日,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冲击。”
红铁龙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绿龙女王,你觉得与天命之威相比如何?”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然后反问道:“我们现在是盟友,日后或许还会有更紧密的关系,如此称呼,是否太过于生分了?”
伽罗斯看了她一眼。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也没有矫情。
“好。”
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只是换了称呼:“瑟萝尔,你知道的,在亚特兰并没有涉及天命的战争,我很好奇,自己的极限一击,究竟能媲美多少天命之威。”
瑟萝尔低垂头颅,认真思索了几秒。
“我曾观望过天命之战。”
“不是一次两次,是多次。”
“那些天命的战斗,我亲眼见证过不少,坦白来说,就我在那些战争景象里看到的,单论破坏性,纯粹的破坏范围和毁灭强度……没有天命能和你媲美。”
“很难想象,你如今还不到冠位,甚至还没经过壮年沉睡。”
极限一击的破坏性,甚至超越天命了……
伽罗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因此感到骄傲,更没有飘飘然。
这一击的威力确实强大,但前提限制太多了,在很多情况下根本无法发挥。
况且,要判断一个生物是否强大,关键在于其整体情况,而非单一的某个方面,真正的战斗,不是比拼谁的大招更华丽,综合实力的较量更重要。
“跟真正的天命相比,我还差了很远。”
伽罗斯心里想道。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前方的路还有多长。
就在这时,绿龙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说道:“等你成为冠位之后,或许……大多数的天命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种能够跨越巨大等级的强大战斗力,老实说,令我感到羡慕。”
“龙族之中,能跨越等级战斗的不少,但能像你这样……跨得这么远,跨得这么彻底的,我从未见过。”
伽罗斯平静地回应:“你也有属于你的强大天赋。”
他顿了顿,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我很好奇,你现在的生命等级是多少。”
绿龙的状态比较特殊,他的真实之眼无法完全看透,但伽罗斯能确定的是,她的生命等级高于自己,只是不清楚具体高多少级。
要知道,绿龙女王也是壮年龙。
她的年龄不比伽罗斯大多少,生命等级却更高。
这着实令伽罗斯感到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血汗,经历了多少生死战斗,才能有如今这个生命等级。
瑟萝尔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抬起下巴,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在壮年期沉睡过一次了,已经无限接近冠位。”
伽罗斯目光微凝。
他问道:“这么高的生命等级,和你天赋相关?”
瑟萝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了几秒,眼睛在伽罗斯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若是其他龙这样问我,我肯定不会说的。”
“不过,既然是你嘛……我就破例告诉你了。”
她迈步向前,朝着红铁龙凑了过去。
直到两者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缩短到有些亲密,而非正常的社交距离,瑟萝尔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再次开口。
“我能够缩短沉睡周期。”
“更细致的说,就是能让我们龙类的沉睡期更早到来,让沉睡效率提高,沉睡时间变短,同样的沉睡周期,我能获得更多的成长;同样的成长幅度,我需要的时间更短。”
这……
缩短沉睡周期。
听起来很简单,对很多种族来说,这个天赋聊胜于无。
但放在巨龙身上,这无疑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天赋,甚至可以说是顶级天赋之一。
巨龙的寿命漫长,但有许多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而且,沉睡时间过长,也很容易遇到各类意外,或者在沉睡中跟不上时代变迁。
有数不清的巨龙,在沉睡中错过了时代,在醒来后发现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能够缩短沉睡周期……
这意味着什么,伽罗斯再清楚不过。
“是不是很羡慕?”
瑟萝尔一边说,一边又悄悄向前凑近了一步,距离红铁龙已经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体长数十米的巨龙来说,已经犹如贴身。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味道,说道:“我的这个天赋,不仅仅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
伽罗斯侧过头,看向她。
瑟萝尔继续说道:“具体的情况,根据不同目标而不同。
她故意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然后,她围绕着红铁龙缓缓踱步,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尾巴轻轻摆动,步伐不紧不慢,最终,她停在伽罗斯身侧,探出脖颈,几乎凑到了红铁龙的耳边。
“如果是你……我至少能让你的沉睡时间缩短一半。”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蛊惑。
而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即便是以伽罗斯的心性,也难免精神一震。
缩短一半的沉睡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完成进化,用更快的速度积累力量,用更多的清醒时间去锻炼积累、探索未知、追逐更强的力量。
红铁龙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就恢复正常。
他侧过头,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绿龙。
“说吧,条件是什么。”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明知故问:“什么条件?”
伽罗斯没有跟她绕弯子,直白地说道:“用你的天赋,帮我缩短沉睡时间,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瑟萝尔继续歪着头。
她抬起一只前爪,用爪尖点着自己的下巴,眼睛望着天空,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
“唔……”
她拉长了声音,说道:“如果我说,是免费的,无偿的,不需要任何条件呢?”
伽罗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瑟萝尔等了两秒,见他毫无反应,又问道:“你不相信?”
“不信。”
“为什么?”瑟萝尔追问。
伽罗斯平静地说道:“天下没有无偿的馈赠,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瑟萝尔听到这句话,眼睛眨了眨。
“听着很有道理……”
她退后两步,重新用翅膀尖点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目光在伽罗斯身上转来转去。
然后,她目光一亮。
“那这样好了。”
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说道:“我想去一个地方,但我来这里不久,在亚特兰有点迷路,你如果能告诉我怎么去,我就替你缩短沉睡时间。”
伽罗斯望向她,问道:“嗯?什么地方?”
绿龙女王的眼里泛起狡黠的光。
她一本正经地挺直了脖颈,用最正经的语气,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走到你心里的那条路,该怎么走。”
话音刚落。
高空的风适时呼啸而过,卷起一片气流,从两头巨龙之间掠过。
伽罗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在开玩笑吗?这并不好笑。”
“好吧。”
瑟萝尔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我为了这句话铺垫了很久,从刚才凑近你开始,就在想怎么把这句话自然地说出来,只是没想到……”
她抬起头,叹了口气,“它原来很无趣。”
旋即,绿龙收敛了一下情绪,尾巴轻轻摆了摆,然后转移话题。
“我要回奥罗塔拉大陆了。”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正常起来,说道:“你什么时候去?我们或许可以同行。”
伽罗斯微微摇头。
“暂时不去。”
他说道,“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深渊裂隙虽然暂时解决了,但后续的事情还有许多。”
瑟萝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也好。”
“等你来的时候,我随时欢迎。”
她低下头,用前爪在自己的脖颈处轻轻一划。
一片翠绿色的鳞片脱落下来,悬浮在空中,泛着如梦似幻的奇特光芒。
她用爪尖托起那片鳞,递到伽罗斯面前。
“用它,你可以联系我。”
“等你决定好去奥罗塔拉,或者是在沉睡之前想清楚了,想要缩短沉睡时间,都可以提前告知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还带着这片鳞,我就能收到你的消息。”
伽罗斯抬起爪,接过那片鳞。
很轻。
触感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瑟萝尔看着他拿起鳞片,尾巴尖儿愉悦地晃了一下。
然后她说道:“该你给了。”
“什么?”
“你的鳞啊。”绿龙理直气壮地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给你了,你难道不给我一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总不能只有我给你,你却什么都不给吧?那不公平。”
这个逻辑……
伽罗斯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问题。
像是龙鳞这类的身体组织,若是被居心叵测者得到,或许能对其主进行诅咒,在过往的激烈战斗里,伽罗斯的鳞没少碎裂,有一些流落在外。
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诅咒?
伽罗斯求之不得。
他虽然谨慎,但也并非畏首畏尾,若是有谁真以为凭一枚鳞就能对付他,那只能说,对方太想当然了。
他抬起前爪,在自己的胸口轻轻一按。
一枚暗红色的鳞片脱落下来,比瑟萝尔的那片大几圈,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边缘锐利,中心处则是一片深沉的暗红,像是凝固的熔岩。
他把龙鳞递给绿龙。
瑟萝尔接过,捧在爪心仔细端详。
她把鳞片翻过来,转过去,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然后,她突然把它捧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
看到这一幕,伽罗斯微微皱眉。
他想要问绿龙再要回来。
不过,在他即将开口之前,瑟萝尔的身体开始迸发出光芒。
从边缘开始,她的整个身躯变得如梦似幻,所有鳞片都在发光,翠绿的光芒越来越盛,同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光芒越来越盛,她的身形越来越淡。
就在这时,她突然开口。
“对了,伽罗斯。”
她的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继续道:“你说,这是不是就像许多爱情故事里说的……”
说到这里,绿龙的身形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消失。
“交换定情信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
光芒散尽。
她也彻底消失了。
阳光依旧灿烂,天空依旧湛蓝,伽罗斯独自伫立在龙庭之巅。
他低下头,瞧了瞧爪心中的翠绿色鳞片。
“瑟萝尔,奥罗塔拉大陆,绿野王国的龙女王。”
伽罗斯低声自语。
她如此殷勤,是真的迷恋上了自己?
还是另有所图?
堂堂一位绿龙女王,统治一方国度的存在,不应该是这么感情用事的性格,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无数人心险恶的?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无论她是什么心思和目的,时间会证明一切,谨慎一些没坏处,但也没必要过分纠结,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的事务。
随后,他闭上双眼。
血亲链接。
这道无形的纽带,是他与所有血亲之间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他的意识延伸出去,穿越空间,最终触及一道熟悉的气息。
“拉瑞亚。”
他在心灵的层面开口说道。
下一秒,一道沉稳的声音回应了他。
“父亲。”
通过精神的反应,伽罗斯可以感知到拉瑞亚的大致状态。
没有在战斗或忙碌,只是在安静地休憩,积蓄力量。
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声令下,拉瑞亚会立刻起身,振翼,奔赴他指定的任何地方,毫不犹豫。
伽罗斯问:“你准备得如何了?”
“准备好了。”
皇帝之子的回应简洁,精神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感。
一直以来,拉瑞亚都想依靠自己闯荡,而非主要依靠父辈的荫蔽,他想证明自己,想走出自己的路,想在广阔天地间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
但在如今的亚特兰大陆,却没有多少机会留给他。
这里的局势虽然复杂,但该划分的势力已经划分完毕,该建立的秩序已经建立起来。想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需要的不只是实力,还有时机。
奥罗塔拉就不一样了。
那里充满了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
伽罗斯微微颔首,又问道:“奥罗塔拉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了解了一些。”
拉瑞亚说道:“战乱之地,群雄割据,精灵、兽人、还有各种趁乱崛起的势力,没有绝对的霸主,每一天都在战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情报,虽然还不够全面,但足够应对初期的局面。”
伽罗斯问:
“你的任务是什么?”
“扎根。”
拉瑞亚没有犹豫的回答道,“在奥罗塔拉建立据点,稳住局面,让它成为我们在奥罗塔拉的落脚点,不急于扩张,不急于争霸,先把根扎下去,站稳脚跟。”
伽罗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那位绿龙女王,多打听和收集她的消息。”
拉瑞亚回应道:“明白。”
他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父亲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记住。”
伽罗斯的声音沉了几分,说道:“若是遇到危险,以保命为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更想要依赖自己,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是,真正的智者应该懂得,如何合理运用属于自己的一切资源。”
“父亲这是在担心我吗?”
对面静了一瞬。
然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提醒。”
“我会小心的。”拉瑞亚说道:“父亲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
伽罗斯说道,“你可以出发了。”
“是。”
链接缓缓淡去。
无底深渊。
某个小型的层面。
这里的空气灼热,一座座巨大的火山坐落在大地之上,有的正在喷发,有的沉寂无声。
无数裂缝如巨网般在地表延伸,隐约可见熔岩在其中流淌,橘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照亮了充满硫磺气息的土地。
干裂的大地上,一个身影正匍匐着。
六臂蛇魔维瑞希卡。
她六条手臂全部摊开,身体紧贴着地面,额头抵在滚烫的岩石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在她身前,则是一尊青黑色的类人型巨影。
那身影高如山峦,四对犄角蜿蜒朝天,偾起的肌肉几乎要撕破肌肤,尤其是其手臂,粗长无比,无数血管暴起如蛇,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屠杀魔,亚巴顿。
同时,这也是一尊大魔。
曾经的大魔。
他的威势依旧恐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但若有真正的强者在这里仔细感知,会发现,这头大魔的气息,已经降低到了高级魔将的层次。
“这一次……我将亲临物质界!”
他的声音滚滚而出,在大地上回响,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愤怒。
“以鲜血冲刷此前的失败;以火焰焚烧此前的耻辱。”
“以无数的哀嚎与死亡,证明我的归来!”
维瑞希卡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将身体匍匐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陷进岩石里。
之前的失败,让屠杀大魔沦为了其他大魔口中的笑柄,有一些曾经在他面前低头的存在,如今都在嘲笑他的无能,而王的处罚,更是让他尊严尽失。
如今,亚巴顿满心愤怒。
为了重返物质界,为了洗刷耻辱,他不惜主动降格,让自己能够穿透限制,重新降临那片让他蒙羞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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