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儿,孙传武找好了八大山,领着众人夹了道纸去了趟墓地。
于老师妻子的墓前打扫的很干净,坟头最上面压着的黄纸,颜色淡了大半儿,格外凄凉。
坟前的供桌上,还摆着塑料花,北风这么大,也没吹散于老师对他亡妻的喜欢。
给于老师的亡妻烧了纸,孙传武对着孤单的坟头拜了拜。
“大娘,明天俺大爷就回来了,一会儿啊,得给咱家盖新房,您别怕啊。”
风轻轻一吹,发出呼呼的呜咽声。
孙传武念完开山破土咒,喊上八大山开始挖土并骨。
今天天不冷,太阳升的很高,于老师的亡妻和于老师一样,骨子里善良,舍不得让这些人受罪。
忙活到中午,孙传武烤好了肉,大家伙吃完,又赶忙接着忙活。
村里王大爷换了班儿,坐在火堆旁边,和一帮汉子一起接过孙传武递过来的烟。
点上以后,善谈的王大爷开了口。
“老于当时走的时候,传武好像还没生吧?”
李叔点了点头:“可不,那时候我记得文举好像刚结婚。”
王大爷叹了口气:“于老师是好人啊。”
“当年啊,于老师在的时候,孩子都一个个送回家,生怕出啥事儿。”
“有一年有个小家伙放假的时候,掉冰窟窿死了,从那年开始,每年到了冬天,于老师都天天守着河套,生怕再有孩子掉下去。”
“再后来,于老师他媳妇儿走了,当时俺们都劝,说你找一个吧再,孩子那么小,不找一个日子咋过啊?”
“人家老于说,他就一个媳妇儿,走了他就当爹当妈,一个人养孩子咋还就养不大了?”
“再说了,现在找个媳妇儿,那不是害了别人姑娘么?”
王大爷抽了口烟,一点儿也不忌讳于老师亡妻的墓就在旁边。
他回头看了眼坟头,笑着说道:“二丫头,你可别生我气啊,你哥我就话多。”
王大爷他们和于老师的亡妻都认识,年纪都差不多大。
想当年,二丫头也是这一溜沟塘子响当当的人物。
长得好看不说,而且性子还直率泼辣,是远近闻名的小辣椒。
李叔白了王大爷一眼,调笑道:“等晚上二丫头堵你门儿,揍你一顿。”
众人哈哈大笑,王大爷也不气恼,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不能,二丫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现在算算,于老师还比我小一岁呢。”
王大爷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刘叔才开了口,打破僵局。
“那咋地,黄泉路上无老少,阎王爷啥时候喊人走,咱也定不了。”
“对了传武,你干好几年白事儿了,你接的白活,是老的走的多,还是年轻的走的多?”
孙传武想了想,说道:“老的走的多点儿,年轻的占三成吧。”
王大爷抿了抿嘴:“三成也不少了,你说活个七老八十的也够本儿了,到了那个岁数了,活着也是给家里添负担。”
“年纪轻轻走了,那多可惜了了。”
李叔瞪着王大爷说道:“你这话说的,老了咋了,老了就不能活了。”
王大爷笑着说道:“你没听人说,老了遭人嫌啊?”
“我要是到了七八十,我活动不了了,我可不给我儿子添负担,我老老实实找个地方死了也挺好。”
“你说咱打小饿肚子,长大了,算是不饿肚子了,完后缩衣节食的养孩子,养老人。”
“到了上岁数了,哪哪也去不了,啥也干不了。”
“天天在家里躺着等着儿女伺候,哪有个头了?”
众人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人的一辈子么。
孙传武笑着说道:“多活两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刘叔点了点头:“可不,最起码不怕饿着冻着了,你们这一代还好点儿了,下面儿那一代啊,更好,一代比一代好。”
“早些年我和你爹都是半大小子的时候,那家伙,到了秋天得去地里捡粮食,挖耗子洞。”
“那时候有啥鼠疫,说耗子洞的东西不能吃,吃了容易死。”
“娘的,你说饿着不也死?谁还管这个?”
“那时候饿急眼了,别说耗子洞的粮食了,就连耗子,俺们也抓着吃。”
“那玩意儿长得埋汰,吃起来是真特娘的香。”
孙传武打了个冷颤,有点儿接受不了。
王大爷笑着说道:“你瞅瞅给传武吓的,放心吧,这日子啊,你们以后是过不上喽。”
下午四点,墓穴打完,一帮人溜溜达达下了山。
大总管老崔安排好了两桌菜,烟酒管够,吃饱喝足,孙传武溜溜达达的回了家。
“李军儿和沙宝亮又出去忙活了?”
胡晓晓拿着毛巾给孙传武擦脸,边擦边说道:“嗯呢,中午头就走了,去爬犁窝子了。”
“行吧,我上炕躺会儿的,你忙活你的。”
上了小屋,孙传武拉过被褥,靠在上面儿闭上眼睛。
狗娃端着蜂蜜水上了炕。
“小叔,喝一口再睡。”
孙传武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摸了摸狗娃的小脑袋瓜。
“还是得大侄子。”
狗娃咧开嘴笑了笑,在他心里,孙传武的夸赞比啥都金贵。
“小军儿没找你玩儿啊?”
“一会儿小军儿过来,他家这两天抱小鸡儿呢,他得在家看着。”
胡晓晓这时候进了屋,拿着孙传武的鞋放在暖气片上,又脱了孙传武的袜子。
“传武哥,我合计着也抱点儿小鸡儿还有大鹅啥的,你说抱多少合适?”
“你看着整呗,多整点儿,家里粮食够。”
“鸭子还抱不?”
孙传武连忙摆手:“可算了,咱家也不会做鸭子,整那玩意儿干啥。”
“再说了,咱家离河套远,不下河啊,那玩意儿也养不好,天天来回赶鸭子也麻烦。”
胡晓晓点了点头:“倒也是,那我就多整点儿鸡蛋和鹅蛋抱一点儿。”
孙传武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儿,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睡了没多会儿,煤球就在外面儿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
孙传武翻了个身儿,扶着炕坐直了身子。
一听这动静,他就知道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