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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本座……仙狱之主,计缘!”【求月票】

    」前辈,往这个方向过去,很快就到我们仙葫岛了。」

    黄月如伸手指向前方,略带一丝欣喜说道。

    计缘驾驭焚天舟停在半空,思量片刻,到底还是放弃了登岛的想法。

    不管吞海大巫跟这仙葫岛什麽关系,自己贸然登岛,势必会打草惊蛇。

    「这仙葫岛,本座便不去了。」

    站在焚天舟最前方的计缘倏忽开口。

    说完他便转身将一枚三阶疗伤丹药交到黄月如手中。

    那丹药呈碧绿之色,龙眼大小,丹身表面流转着三道淡金色的纹路,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三阶回春丹,品质不算太高,但治疗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的丹田伤势,绰绰有余。

    「用此丹便能治好你父亲的伤。」计缘收回手,语气平淡,「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

    黄月如双手捧着丹药,虽然万分疑惑,但依旧连忙点头:「前辈请说!」

    「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计缘负手而立,目光朝仙葫岛的方向扫了一眼,「6

    我此番正在躲避仇家追杀,若是行踪暴露,不仅我会惹上麻烦,你们仙葫岛也会受牵连。」

    黄月如闻言,神情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她再次撩起裙摆跪在飞舟甲板上,朝计缘深深叩首。

    「前辈放心!晚辈若是泄露半个字,便叫天雷劈顶,心魔噬魂!」

    她身侧的王明道和周如海也连忙跟着跪下立下誓言。

    「晚辈王明道,以道心起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泄,教我修为尽废,永堕轮回。」

    周如海紧跟其後,就差说出「俺也一样」了。

    黄月如叩完头,擡起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孔。

    「前辈,等晚辈回去救好了父亲,一定回来找您,到时候给您做牛做马,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

    计缘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示意三人可以走了。

    黄月如将回春丹贴身收好,又朝计缘深深行了一礼,这才唤出一艘飞舟,带着王明道和周如海朝仙葫岛的方向飞去。

    三道遁光渐行渐远,最後化作三个小黑点没入了那座葫芦形岛屿的轮廓之中。

    计缘站在焚天舟舟首,目送三人远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翻手取出无相面具戴在脸上,头上则是戴上了久违的藏身斗笠。

    将气息尽数收敛之後,他便收了焚天舟,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

    海水淹过头顶的那一刻,他将自身气息与海水彻底融为一体。

    他选了一处距离仙葫岛约莫三百里的海底岩礁作为藏身之处。

    计缘盘膝坐在两簇珊瑚之间,神识却已经铺展出去,将整座仙葫岛笼罩其中。

    黄月如三人回岛之後的情景,他一览无余。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楼,掩映在翠绿的阔叶林间。

    黄月如推开木门便冲了进去,径直来到顶层一间紧闭的静室门前。

    静室的门从内侧以禁制封住。

    黄月如以秘法呼唤,又在这门口等了好一会。

    禁制才缓缓撤去,木门从内侧被推开。

    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青布道袍,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

    黄万石。

    他的气息极为虚弱,丹田处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像是随时可能散功。

    「月如?」

    黄万石皱着眉头,先是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後才板起脸来,「你去哪了?我不是说过,不准擅自出岛吗?」

    「爹,您先别急着骂我。」黄月如拉着父亲的胳膊进了静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三阶回春丹取了出来,「您看,这是三阶疗伤丹药,您快服下!」

    黄万石低头看到那枚碧绿丹药,瞳孔骤然一缩。

    三阶丹药。

    这三阶丹药虽然算不上稀世奇珍,但也绝不是筑基修士能轻易拿到的东西。

    更别说这枚回春丹的品相极为周正,丹身上的三道金纹清晰分明,一看便知是出自炼丹大师之手。

    自己若是能早些拿到这丹药,何至於受这些苦?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月如,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去给人做了侍妾?」

    他说出最後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除了这样貌————还有什麽能被结丹修士看中的?

    黄月如狠狠摇头,用力跺了一下脚。

    「爹!您胡说什麽呢!我是在海上碰见了一位前辈,人家正好路过,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就赐了这枚丹药给我。您别瞎猜了,快服下!」

    她说着便将丹药塞进黄万石手中。

    黄万石将信将疑地看着女儿,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丹药,沉默了好几息,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将丹药送入口中。

    回春丹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流转开来,朝丹田处汇聚而去。

    黄万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引导药力修复那些破损的经脉。

    半个时辰之後,他猛地吐出一口淤黑的血块,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丹田处那股紊乱的灵力波动也渐渐平息下去,虽然还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已经不再恶化。

    黄万石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再多问什麽。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黄月如的脑袋。

    「以後不准再擅自出岛。」

    黄月如连连点头。

    海底岩礁上,计缘将这一切尽数感知在识海之中。

    没有异常。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结论。

    之後的日子,他哪也没去,就盘膝坐在那片珊瑚丛中,神识始终笼罩着整座仙葫岛。

    渔民出海打鱼,修士修炼打坐,护岛大阵照常运转,所有的一切都和寻常的海岛小势力没有任何区别。

    黄万石的伤势日渐好转,七天後便能走出静室在岛上散步了。

    依旧一切如常。

    计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错了地方。

    天机阁的占下自然不可能出错,但那根断裂的红线也许指向的并不是仙葫岛本身,而是仙葫岛往南更远处的某个地点。

    他正打算再过一日便离开,去更南边的海域碰碰运气。

    可就在这时,事情变了。

    那是第七天的下午。

    黄万石伤势痊癒之後便开始着手恢复修行。

    他在仙葫岛主峰的半山腰处有一间专门用来闭关的地下暗室,入口开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榕树根部,极为隐蔽。

    计缘的神识扫过去的时候,黄万石刚刚关上暗室的石门,盘膝坐在中央的石台上,双手结印,开始运功吸纳地脉中蕴含的灵气。

    护岛大阵虽然只有三阶,但仙葫岛底下的地脉品质倒是不错。

    黄万石运转功法,淡淡青色灵光从他身上亮起,将整间暗室映照得如同浸在碧水之中。

    起初的几个时辰都还好。

    但就在大日西斜,海面上洒满金红色碎光的时候,计缘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0

    暗室底部的地脉灵气流动轨迹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扭曲极其细微,若不是他的神识已经达到了化神层次,根本不可能察觉。

    扭曲过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黑色气息顺着地脉灵气涌了上来,混入黄万石正在吸纳的灵气之中。

    计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妖气。

    还不是普通的妖气。

    普通妖气呈灰黑之色,浑浊狂躁。

    可这一缕妖气虽然极淡极细,却极为凝练,黑中透着幽绿。

    更关键的是,这缕妖气的精纯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四阶妖兽的范畴。

    五阶。

    正儿八经的化神级别妖力。

    计缘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朝那缕妖气探了过去,试图追溯它的源头。

    但那妖气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刚一被他的神识触碰便猛地缩回了地脉深处,消失得乾乾净净。

    与此同时,暗室中的黄万石猛地闷哼一声。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紊乱,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上来,顺着嘴角淌落在青布道袍上。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茫然与惊骇。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受的伤。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照常运功疗养,功法运转也没有任何差池,丹田中那股好不容易稳下来的灵力却忽然像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紧接着经脉便再次受创。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了————看来是真的老了。」

    他将这次受创归结为自己突破失败留下的暗伤复发,心灰意冷地收起功法,跟跄着推开暗室的石门走了出去。

    海底岩礁上,计缘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缕妖气主动攻击了黄万石。

    不,准确地说,那妖气根本不是在刻意攻击黄万石。

    它只是顺着地脉灵气被动地弥漫上来,黄万石的功法恰好将其吸入了体内。

    那妖气本身的品阶太高,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刚一入体便直接刺伤了他的丹田。

    就像是误食了剧毒之物。

    可问题是————这仙葫岛底下,怎麽会有五阶级别的妖气?

    计缘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蛰伏在珊瑚丛中观察。

    这一观察,便是整整一夜。

    妖气没有再出现过。地脉灵气的流动也恢复了正常,暗室中不再有任何异常。

    直到第二天深夜。

    黄万石再次进入暗室闭关。

    他的伤势本就没有好利索,昨天又受了一次重创,丹田的状况比七日前还要糟糕几分。

    但他不敢再等了,他怕自己再不疗伤,修为没有寸进不说,甚至可能会因此倒退。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两枚二阶丹药一并服下,然後咬牙运转功法。

    地脉灵气再次朝暗室涌来。

    也就在同一时刻,那缕幽绿色的妖气又出现了。

    这次计缘看清楚了。

    妖气的源头在仙葫岛底下极深的位置,深度远超地脉所在的岩层,至少深入海底数千丈。

    那缕妖气从海底深处渗透上来,借着地脉灵气的通道一路往上,然後恰好被黄万石吸入体内。

    计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一缕妖气泄露,而是持续不断地有妖气在往地表渗透。

    之所以黄万石会屡屡中招,是因为他闭关的暗室正好建在那条妖气渗透的路线之上。

    可这五阶大妖既然能散发出如此精纯的妖气,为何一直蛰伏不出?

    是出不来?

    还是————不敢出来?

    一个念头忽然从计缘脑海中蹦了出来。

    妖气连自身都控制不住,只能是受创极重。

    就像当初的吞海大巫一样。

    吞海大巫。

    计缘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隐约有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

    他不再犹豫,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水下暗流,朝仙葫岛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靠近。

    距离仙葫岛只剩五十里的时候,他在一片海底礁石後停住身形。

    眉心处的皮肤微微蠕动,一只紫色的竖眼缓缓睁开。

    破妄神瞳。

    紫光流转之间,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仙葫岛依旧是那座仙葫岛,葫芦形的轮廓,翠绿的植被,依山而建的木楼。

    但在岛屿的上空,一层淡红色的光罩凭空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光罩呈半球之形,将整座岛屿连同周围的海域一并扣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阵纹的走向极为诡异,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血管在缓缓蠕动。

    五阶阵法!

    而且还是困阵。

    计缘的自光从阵纹上扫过,脑中的念头飞速转动。

    兴许这仙葫岛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这座表面上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海岛小势力,实际上是一座用来镇压什麽东西的五阶困阵。

    岛上的修士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却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地脉,而是一座巨大的封印。

    而这座封印的存在,将那缕妖气遮蔽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黄万石恰好把暗室建在了妖气渗透的薄弱点上,恐怕再过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岛下有东西。

    计缘眉心竖眼中的紫光缓缓收敛,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压得更加隐蔽了几分,身形从海底无声地朝仙葫岛边缘靠去。

    破妄神瞳的视野之下,五阶困阵的结构被一层层剖开。

    不是这五阶困阵不够精妙,而是破妄神瞳天生便是阵法与禁制的克星。

    他在仙葫岛南侧一处暗礁密布的海岸线处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阵纹比其他地方稀疏了一成,更重要的是,阵法的灵力流转在此处有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滞涩点。

    那滞涩点太小,小到连布阵之人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

    但这正是云千载给他的那枚玉简中所说的「盲眼」。

    计缘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剑意,沿着那处滞涩点轻轻刺入。

    剑意在阵纹之间游走只用了三息时间,一层阵纹便被无声无息地剥离开来,露出一道巴掌大小的豁口。

    计缘身形一缩,化作一缕青烟从豁口中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仙葫岛。

    不,这哪里还是什麽仙葫岛?

    他落脚之处是一片光秃秃的灰黑色礁石。

    礁石上寸草不生,表面的石纹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浓烈的妖气,那妖气已经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在隐隐灼痛。

    头顶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像是一块正在溃烂的伤口。

    天空中没有云,也没有日光,只有那层血色的困阵光罩笼罩着整座岛屿。

    原先在阵外看到的翠绿林木、依山木楼、贝壳风铃,全都不见了。

    真正的仙葫岛,是这样一座弥漫着毒瘴与妖气的死地。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咆哮声沉闷至极,像是从几千丈深的海底岩层中穿透上来,层层削弱之後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模糊的余音。

    即便如此,那股音波中蕴含的力量依然让计缘脚下的礁石微微发颤。

    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的妖气从岛屿各处渗出。

    那些妖气呈幽绿色,从岩石的裂隙中升腾而起,在空气中扭曲蔓延。

    妖气升腾之处,礁石表面便会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计缘不再犹豫,将神识猛地朝海底探去。

    穿过数千丈的岩层与海水,一片巨大的空间浮现在他神识感应之中。

    原本应当是地脉核心的地方被人以莫大法力掏空,形成了一片方圆数里的空洞。

    空洞的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与困阵光罩上的纹路相互呼应,构成了这座五阶困阵的阵基。

    空洞的正中央,困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那妖兽通体呈暗绿之色,体长足有百丈开外。

    它的身躯极为古怪,上半身依稀保留着人形的轮廓,肩宽背阔,双臂粗壮如擎天石柱,头颅却是一颗狰狞的蛇首。

    蛇首上覆盖着巴掌大小的墨绿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幽绿色的毒光。

    它的下半身则完全是一条巨蟒的形态,粗长的蛇尾盘绕在空洞底部,尾尖上长着一根泛着幽光的毒刺。

    人首蛇身。

    不,是蛇首人身蛇尾。

    「毒鳞蛇————不,五阶的毒鳞蛇,应该被称之为毒鳞王蛇才对!」

    计缘看清这毒鳞王本相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认出了它的根脚。

    那毒鳞王的双臂和蛇尾都被粗大的血色锁链死死钉在岩壁上。

    锁链通体呈暗红之色,链身上刻满了繁复的血色巫纹,每一道巫纹都在缓缓跳动。

    锁链的一端没入岩壁深处,另一端则贯穿了毒鳞王的琵琶骨,肋骨和蛇尾。

    每一根锁链都在源源不断地从毒鳞王体内抽取着什麽。

    那是精血。

    被抽出的精血呈暗金之色,顺着锁链流入岩壁上的阵纹之中,最後汇入困阵核心,再被人吸收。

    而在困阵的正上方,靠近穹顶的位置。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阴鸷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袍,衣袍上以银线绣着波涛纹路,头戴一顶同色的高冠,冠上镶嵌着一枚通体晶莹的水蓝色灵珠,灵珠内部隐隐有无数的海潮在翻涌起落。

    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依旧极为沉重,即便相隔数千丈的岩层,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心头发闷。

    化神修士。

    吞海大巫。

    他的模样比起当初在极渊大陆时狼狈了许多。

    面色蜡黄,眼窝发青,衣袍上还有好几处破损尚未修补。

    但那周身吞吐的灵力波动,依然是实打实的化神初期。

    不过,计缘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节。

    吞海大巫的气息虽然在化神初期的范畴之内,但起伏极为剧烈,忽高忽低,极不稳定。

    那是肉身受创之後强行压制伤情的典型表现。

    他伤得很重。

    肉身崩碎近半,神魂重创,这些伤不是那麽容易养好的。

    计缘收回神识,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重新沉入冷静的观察之中。

    空洞底部,那头被锁链钉在岩壁上的毒鳞王忽然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咆哮。

    「吞海!你这个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本座最後悔的事就是跟你结了兄弟!」

    那毒鳞王的蛇首猛地昂起,满口森然的毒牙在血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它拼命挣紮,将锁链扯得铮铮作响,铁链与血肉摩擦之处冒出一缕缕烧焦的腥臭烟雾0

    可那锁链上的巫纹骤然亮起,一股更加强大的镇压力从链身上涌出,将它重新狠狠压回岩壁上。

    吞海大巫缓缓睁开眼。

    他盘坐在虚空之中,低头俯视着那尊被锁链钉死的百丈毒鳞王,面无表情。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後悔?」

    他终於开口,「你最後悔的就是当年跟老夫结了兄弟?」

    毒鳞王嘶吼道:「是,我当年瞎了眼!才会认你这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兄弟!」

    吞海大巫听完这句话,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反而笑了。

    「这有什麽好後悔的?」吞海大巫自言自语道,「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跟你结了兄弟。」

    毒鳞王愣住了。

    吞海大巫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朝毒鳞王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荡开一圈水蓝色的涟漪。

    他在距离毒鳞王十丈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尊遍体鳞伤的毒鳞王。

    「你看,老夫这次受了这麽重的伤,肉身崩碎近半,神魂也遭到重创,差点就死在无尽海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作为我的好兄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吧?」

    毒鳞王的眼瞳猛地收缩,蛇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吞海大巫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吞了你,老夫的伤势就能痊癒,不仅如此,连修为都可能更上一层楼,一举突破困扰老夫多年的瓶颈。」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毒鳞王那颗狰狞的蛇首之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如此好事,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毒鳞王浑身都在发抖。

    「我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吞海大巫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忽然浮起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收回手,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毒鳞王。

    「厚颜无耻——————」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空洞穹顶上那些流转的阵纹,眼中映出无数斑驳的血光,「如果真靠厚颜无耻就能登顶大道,那该有多好。」

    「可惜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能。」

    沉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

    毒鳞王也沉默了,空洞中只剩下锁链汲取精血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片刻後,吞海大巫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毒鳞王,问道:「你知道,老夫这次经历了什麽吗?」

    毒鳞王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他。

    吞海大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夫这次,说白了就是一个贪字,血牙那贼人找上我,跟我说荒古大陆那边有个元婴修士,手里有一件遁空至宝,我若能拿到那件宝贝,就算是化神後期出手,也甭想追上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当初的自己。

    「我承认,我确实是心动了。」

    「一件能让我在同阶之中立於不败之地的遁空至宝,换成谁,谁不心动?可谁能想到,蛮神大陆那帮废物竟然这麽不经打?这才交战多久,就认输投降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怨毒起来。

    「投降也就罢了,投降之後他们竟然还要把我卖出去,拿我的人头去跟荒古大陆谈条件。」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两洲和约的筹码不够,需要拿我添头,後来被血牙他们联手打伤,我才彻彻底底想通。」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这从一开始就是血牙对我的算计,早年他就凯觎过老夫手中这门水遁之术,为此还特意收服了玄水部落,想借玄水部落的功法参悟出这水遁之术。」

    他说着,发出一声鄙夷至极的嗤笑。

    「就凭他?也配?」

    吞海大巫大袖一拂,语气中那股狂傲之气毕露无遗。

    「老夫是何等人物?他血牙又是什麽废物?就靠他那点三脚猫的水系道行,想参悟出老夫的水遁之术?下辈子吧!」

    他的狂傲没有持续太久。

    毒鳞王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

    「但你依旧被他算计了,不是吗?」

    吞海大巫的声音戛然而止。

    毒鳞王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鄙夷。

    「若不是我相信你,让你来我这里避风头,你还能有今日?我又怎会落到你这卑鄙小人的手里?」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後已然是震得穹顶上的阵纹都在簌簌作响。

    「吞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吞海大巫沉默了很久。

    那张枯瘦阴的面孔上,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

    他缓缓擡起手,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像是在审视自己这漫长而血腥的一生。

    然後他放下了手。

    「良心————」

    他的语气平静。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良心这玩意儿,早就喂狗了。

    他说完,看着毒鳞王,那张阴鸷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等我吞了你,你就可以附身在我身上。到那时,你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我如何搅弄蛮神大陆的风云,看我如何让那些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爆发出一团近乎疯狂的杀意。

    「我势必要让血牙这小人,血债血偿!」

    最後四个字,他是咬着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毒鳞王静静地听着,蛇瞳中的愤怒反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空洞中安静了下来。

    然後,吞海大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头颅猛地转向头顶的方向,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骤然爆发出两道湛蓝色的精光。

    「谁!」

    一声暴喝,他周身的水属灵力轰然爆发,湛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也在同一时刻,头顶穹幕上方的厚重岩层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着,阵法的光幕微微荡漾开来,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凭空出现在空洞之中。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面沉如水,青袍猎猎作响,衣袍上绣着的淡金色纹路在阵法血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七十二柄湛蓝色的沧澜剑在他身後铺展开来,剑身碧蓝如洗,剑刃上流转着清冷的寒芒。

    七十二道剑光旋转环绕,将他周身映照得如同一尊踏海而来的剑仙。

    他负手而立,就这麽站在吞海大巫头顶百丈的位置,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个周身涌动着湛蓝灵光的老者。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海底洞窟中回荡不休。

    「本座————仙狱之主,计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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