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吱嘎作响。
十几辆大车沿着混乱的街道,向着蓬州南门而来。
两百名蛮兵,手持着刀矛护在了车辆的两侧。
眼睛则虎视眈眈的,盯着街道左右的罗摩宗教众。
阿芒是石猛手下的一名旗头,也是这支押运队的实际指挥者。
至于那个叫彭奎的梁人,那只是恰巧讨好了将军的幸进之徒。
队里的蛮兵并没有人认他,更不会听他的命令。
不过彭奎这家伙,倒是会来事。
他主动把将军赏的一个玉珠子,悄悄塞给了旗头阿芒,算是见面礼。
这阿芒看他的眼神,也总算是和善了一些。
实话说,这支押运财货的车队,在街巷间行进的非常慢。
主要是街上太过混乱,而且遍地都是杂物与尸体。
几乎走不了几步,阿芒就得让蛮兵们去清理道路。
其次就是他们没有抓到车夫。
而这马车蛮兵们又不会驾,只能牵着马走,所以这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车队从十字街出来,已经在街巷中行进了两刻钟,但距离南门依旧很远。
然而不知为何,这车队越往前走,街巷中罗摩宗的信众就越多。
甚至到了后来,路口直接被人群堵死,车辆根本就过不去。
见此情形,阿芒心中焦急。
石猛要求要尽快将财货运回大营,怎么能在这里耽误工夫。
他的梁语并不熟练,又要亲自看守车辆,于是对一旁的彭奎喊道。
“你过去看看,前面到底怎么了。”
彭奎这时候也有些发懵。
他当过罗摩宗的香头,这些信众是什么尿性他太清楚了。
这打进了城,大家不去抢东西发财,怎么都聚集到了这里?
难道是前面有什么热闹可看不成。
彭奎也没多想,他向前走了几步,推开了挡路的人,到底要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结果这一看,彭奎的鼻子差点被气歪。
原来前面有两辆车相撞,结果都翻了车。
两名驾车之人正在互相的争吵指责。
一个说,对方趁着翻车的时候,偷拿了他车上的财物。
而另一个则在叫喊,说自己被对方伤了脚,正在索要赔偿。
彭奎看两名驾车人的打扮,应该都是某位坛主的手下。
看眼前的场面,应是给自家坛主运输财货之时出了意外。
他这才明白,为何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围观。
坛主在罗摩宗里的地位可不低。
他们的手下在此发生了争执,这事情可有趣的很。
见那两人吵的凶,这路口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让开。
彭奎便走了回来,建议旗头阿芒不如换条路。
反正这里街巷纵横,哪里不是走。
阿芒一听却是怒了。
“他娘的,这些罗摩宗的废物,居然敢挡老子的路。”
“让他们都给我滚开!”
“若是不滚,老子便扒了他们的皮!”
因为耽搁了行程,阿芒本就在心中憋着一股火。
现在又听闻,前面居然是因为撞翻了车在堵路吵架,这心中就更不爽了。
另外,十几辆大车的队伍,想在狭窄的街巷里掉头,根本就不可能。
至少他们山蛮人做不到。
眼见着街口被人群堵的死死的,阿芒目露凶光,直接抽出了随身的鞭子。
然后几步上前,口中怒吼道。
“你们这些蠢货!都给我滚开!”
口中喊着,手中的皮鞭猛然向人群挥去。
因为力道十足,眼前几名信众身上的麻衣瞬间就被抽碎,人群中传来了惨呼之声。
被阿芒这么一打,前面的罗摩宗教众瞬间一阵混乱,人们吓得左右躲避。
见人群散开了,阿芒这才满意的冷哼了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他放眼向前望去,正见到有两辆马车翻倒在地。
而那两名正在争吵的家伙,抬头正看到了一脸凶相的阿芒,都是一愣。
阿芒并没有管那两人,此时,他已经被地上翻倒的箱子所吸引。
因为箱盖已经摔开,里面露出了铜钱与银锭。
阿芒一见,眼睛立刻一亮。
自己身后车队中的财货,那可都是石猛将军的,他自然不敢动。
但眼前这两辆大车上的东西,如果能抢过来,那可都是他自己的。
于是阿芒立刻对着身后喊道。
“来人,把这些箱子全部搬走!”
“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身后的蛮兵一声呼应,立刻就冲了上来。
而驾车争吵的那两人,见眼前的蛮兵要抢自己车上的箱子,一下就急了。
“你们不能动,这是我家坛主的东西。”
啪的一声响,那人一声惨叫。
阿芒的皮鞭在他的身上抽出了一道血凛子。
“什么你们坛主的东西,现在都归我了!”
那两人一见山蛮人真的要抢,立刻高声喊叫。
“来人啊,抢东西了!”
“山蛮人要抢东西了!”
见此情形,这旗头阿芒却是一脸的不屑。
现在谁不知道,眼下这蓬州城里,就是看谁的拳头大。
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老子抢了又能如何。
很快,几名蛮兵冲上前,开始从翻倒的车辆上搬取财货。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教中的兄弟姐妹们,这些山蛮人不讲理!”
“不能让他们抢东西,都给我夺回来!”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周围围观的那些信众,听闻此言,忽然都纷纷的涌了上来。
因为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那些蛮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出弯刀,就被人挤得站不住脚。
这些教众,根本未去管前面翻倒的车辆。
而是疯了似的,直接冲向了山蛮人的车队,伸手便去拉扯车上的木箱。
见此情形,那旗头阿芒也反应了过来。
心中暗叫不好,这些罗摩宗的家伙,居然是在设局,他们的目的是要抢自己!
想及此处,他立刻暴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石将军的东西你们也敢抢!”
“给我杀了他们!!”
随着阿芒的命令,蛮兵们纷纷抽刀,对着上前抢夺的信众就砍。
然而这里的人实在太多。
街巷中人挤人,人推人,那蛮兵的刀没抡几下,便被人群挤倒。
蛮兵只要倒下,立刻就有无数只手抓上来,身上的衣衫武器,全被人家扯走。
而且不但如此,从街巷口涌出的人流越来越多。
迅速就将护卫车队的两百名蛮兵给淹没了。
在路口不远处,有一座小楼。
几位坛主正在窗前,望着街巷中的情形,他们的嘴角都带着冷笑。
眼前这一切,自然都是这位王坛主所安排的。
翻车吵架的那两人,都是他的手下。
他算准了那蛮兵见到财货,必然会忍不住动手抢夺。
这样的话,信众们动手抢车队的东西就有了理由。
即便是将来,这事情的官司打到张帅那里。
那他们山蛮人被抢也是咎由自取,跟他们几位坛主也没有任何关系。
一旁其他两位坛主,望着下面的情形也是连连点头。
“既能抢回法主的东西,又能把咱们自己摘干净。”
“王坛主真是神机妙算。”
他们之所以要故意设一个局,其实就是怕将来上面拉扯起来,罗摩宗将他们甩出去背锅。
而这位王坛主却是一声冷哼。
“事情还不算完。”
“我让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两人立刻回道。
“王坛主请放心,咱们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