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地牢中,火苗跃动。
宋言在地面上投出几条影子,他缓缓起了身,影子也随之晃动。
身後监牢中,福王还在蠕动,他还没死,却也在承受着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
苍白破碎的骨头,戳破皮肤,鲜血一滴一滴顺着身子滴落,没多长时间地上就多出一个个小小的血泊,瞧那般模样应是很痛的吧,偏生下巴骨头全都碎了,却是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唯有喉咙最深处,偶尔能挤出一些压抑的呻吟。
宋言的注意力已经从福王身上挪开,这个家夥已经没有继续值得注意的必要,他径直冲着长野雅一走去。
长野雅一,完颜广智,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直接死在他们手里的人,怕是都成百上千,因为他们而丧命之人怕是数以十万计。或许,单挑的话,他们的实力比不上福王和孔念寒这样的九品武者,但论起心狠手辣,论起心性残忍,两人多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说这样的人,心性定然已经非常坚韧,便是明之必死也不会有太多松动,可是当瞧着宋言一步步走来的时候,两人依旧感觉喉咙深处都是一阵发紧,难以名状的凉意,顺着脚下的地面涌遍全身。
吱呀。
嘶哑的声音。
两人身子都是随之一颤。
眼看着宋言打开牢门,走到自己面前,长野雅一喉头都在拼命蠕动着。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住心中惧意,然後擡起头望向宋言,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尊敬的燕王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长野雅一虽然是倭寇头目,但他更相信商人那一套,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能通过交易来完成的,如果不行,那就是给出的筹码还不够。
就像他,因为丰厚的报酬,最终来到了宁国,然後被困在这监牢,这笔交易算是亏了,亏的兜裆布都没了。
虽说早就听说过宋言的大名,知晓宁国沿海的倭寇,都是被宋言屠戮乾净的,宁平县外还有用倭寇的头颅筑造的一座座京观————可其实,长野雅一原本并不害怕。
倭寇嘛,说白了就是一群海上的强盗。
强盗是什麽模样人尽皆知,其中虽有一些心思细腻之人,可骨子里野蛮张扬的本性是避免不了的,更直白一点,那就是互相都看不上对方,觉得自己才是纵横大海的海盗之王。
所以,高句丽那边的倭寇瞧不起本土的倭寇,宁国和赵国的倭寇瞧不上高句丽那边的倭寇,然後宁赵两国的倭寇还互相瞧不起。
纵然知晓宋言灭了宁国沿海的同类,活动在赵国那边的倭寇头子其实也不是太害怕,尤其是在小弟面前,更是不能露怯,不然还如何统治团队?言语间,这宋言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一旦他们这边大军杀过去,定然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说的多了,自己都信了。
可谁能想,还没等到宋言出手,他就已经成了阶下囚。
悔之晚矣。
长野雅一口中所谓的交易宋言没有半点兴趣,但是他很好奇这个人究竟会说出些什麽,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梢:「交易?」
长野雅一心中一喜。
宋言没有直接动手,有机会。
长野雅一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很是来之不易,当下没有丝毫耽搁立马开口:「不错,就是交易,在下想要交易我这条性命,还请阁下开出一个价码。」
「燕王殿下想要什麽?金银?美人?只要您开口,我保证全都弄来。」
眼看宋言没有开口,只是用一双冷漠的眸子注视着自己,长野雅一咬咬牙继续说道:「燕王殿下有所不知,我倭族女人可是普天之下最温顺,最乖巧,最温婉,最会伺候男人的女人。」
「只要您愿意,小的定然从倭岛给您带来倭族最美丽的女人,便是皇室的公主,小的也会给您送来,保管能将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倭女吗?
宋言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上辈子看过的一些东京不太冷的电影。
嗯。
伺候人的功夫,的确是不错的。
身後,高阳和顾半夏却是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长野雅一的视线已经多了些不善。王爷若是想要多一些王妃,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区区倭族的女人,有什麽资格伺候王爷?
王爷想要女人,中原四国有的是温婉贤淑的美人,又何必去倭岛寻一群蛮夷?
眼看宋言只是嘴角噙着笑,依旧没有吭声,长野雅一心头有些烦躁,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金子————」
「倭岛还有金子。」
「燕王殿下怕是不知道,倭岛虽然贫瘠,然而有一处地方,狗头金到处都是。还有一座银山,到处都是白银。」
「那地方,只有小人知晓,若是燕王殿下愿意留下小的一条性命,小的愿意将地图献上,甚至愿意亲自带领船队,为燕王殿下开采金矿银矿。」
「小的绝对没有撒谎,若是王爷能掌握这金矿银矿,王爷便再也无需为军费发愁,恳请王爷给小的一个机会,便是能做王爷的狗,也是小的莫大的荣幸。」
长野雅一语速极快,他必须要最短的时间内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得话鬼知道宋言这个杀人狂魔会不会忽然动手,这位可不是什麽很有耐心的类型。
隔壁牢房中,完颜广智心中暗骂这长野雅一无耻,来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要宁死不屈,便是掉了脑袋,也绝对不能让宋言这混蛋看了笑话,谁能想到这个海盗头子居然怂的这麽快。
完颜广智知晓倭岛女人生的娇小可人,的确是不少男人喜欢的类型,只是他没想到,在那贫瘠的倭岛之上居然还有金山银山————更糟糕的是,跟倭岛一比,他那海西草原好像完全寻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能换取自己的性命。
宋言也是不由哂笑一声,佐渡金山,石见银山吗?
看来这个时代的倭人,已经发现自己生活的土地上所拥有的矿藏,只是他们的冶炼技术实在是太差,便是知晓矿脉存在,也无法提炼。这长野雅一当真是很想活下去呢,居然连这种秘密都吐露出来。如果只是个寻常人,这时候怕是已经心动了,可惜,长野雅一遇到的是宋言。
眼看宋言笑了,长野雅一整个人也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宋言心动就好,一旦他能脱离宋言的掌控,立马就返回倭岛,再也不出来了,他娘的这倭岛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就不信宋言这家夥还真会远洋千里来找自己寻仇。
呼。
便在这时,宋言缓缓吐了口气。
一双眸子略显戏谑的盯着长野雅一:「金山,银山?女人?」
「长野雅一,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长野雅一一愣,忘了什麽事?
忘了什麽?
「只要我把你杀了,将整个倭岛都给*了,不管你说的金山银山还是倭岛的女人,全都是我的,不是吗?」
宋言的语气非常平静,几乎感觉不到多少气息的波动。
仿佛只是寻常熟人之间,一句你吃了吗的招呼。
可正是这般平静的模样,却是让长野雅一的头皮都快要炸开。
这个疯子,他究竟在说什麽啊?
他想要*了倭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倭岛,那可是大和民族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有那麽多的山川和大地,有数不清的岛屿,这个宋言他以为他是谁,还想要*了倭岛?
疯了,这家夥纯粹就是个疯子。
长野雅一拼命的咧着嘴巴,想要对宋言露出一个嘲笑,可嘴角却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压力覆盖,痉挛着,完全不受控制。
他不愿意相信,然而内心最深处,却是有一道声音不断在告知长野雅一宋言说的都是实话,宋言知晓倭岛神风的秘密————这说明什麽?说明宋言早就已经开始对倭岛进行调查,他早就已经有了灭倭的心思。
可是,为什麽?
就因为倭寇在宁国边境劫掠?
就因为倭寇杀了几万汉人?
至於吗?
长野雅一不明白,倭寇几乎从未对宋言造成任何损失,反倒是在宋言手下死了不知多少人,这宋言究竟是为何,会对倭人有着如此大的恨意?
长野雅一能清晰的感觉到,就在宋言平静的面容之下,隐藏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灼热。
「还以为你能说出什麽让我感兴趣的话题,当真是让我失望。」宋言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被铁链锁住的长野雅一,右手缓缓擡起,然後轻飘飘的落在长野雅一的眼睛上面。
啵。
隐隐约约之间,似是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下一秒————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凄厉的嚎叫从长野雅一的口中喷出,整个身子仿佛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开始在地面上拼命的蠕动扭曲起来。
那种尖锐的声音,甚至吸引了完颜广智和杨和兴的目光,当两人看过去的瞬间,身子都是微微一抖,但见长野雅一的脸上,原本眼睛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两个扭曲的黑洞。
碎了。
被宋言的内力震碎。
两行粘稠的,红棕色的,带着一些白色晶体一样的粘液,顺着脸庞缓缓滚落。
此时此刻,长野雅一已经完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然而他的耳朵并未受到伤害,依旧能听到宋言那平静的声音。
「倭人者,衣冠禽兽也。
「观其表,鞠躬如仪似谦谦君子;窥其里,豺狼野心藏蛇蠍之毒。」
声音落下,长野雅一清晰感觉到宋言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手腕处,他甚至来不及将手腕收回,便听到咔嚓一声。
手腕的骨头已经尽数化作碎屑。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股剧烈的刺痛直入脑海。
长野雅一残破的身子在地上拼命蠕动,嚎叫,扯动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倭国,最是反覆无常之国,其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谊。」
咔嚓。
「昔以礼乐为幌,学我文明如饿虎扑食;今假文明之皮,噬邻邦若饕餮贪宴。」
咔嚓。
「此等狼顾之徒,纵披人皮,难掩畜饿鬼相。」
咔嚓。
「这般牲畜,又有什麽资格存在於这个世界之上?」
咔嚓。
咔嚓!
道道清脆声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长野雅一惨叫的声音更是到了一个极致,然後倏地一下衰弱,那残破的肢体,似是已经支撑不住。
再看长野雅一的模样,只见其人四肢已经如同面条一般瘫软在地面,动弹不得,四肢的骨头已经被尽数捏碎,一些地方皮肤已然皱裂,沁出猩红点点。
宋言擡手。
高阳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
玉瓶巴掌大小。
打开便能嗅到一股腥甜的气味,里面装着的赫然是蜂蜜。
随着宋言手腕倾斜,粘稠的蜂蜜便从半空中缓缓坠落,落在受伤的眼眶,落在四肢破碎的皮肤。
完颜广智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一个极为凶狠残忍的家夥了,可看这般模样,才知道自己其实也算是一个好人。
蜂蜜都提前准备好了,看来从一开始这位燕王殿下就没打算让长野雅一活下去,之前听着长野雅一说话,大概就像是在逗弄一个小丑。
当然,宋言不会让长野雅一那麽快死掉,但可以想像,但彻底死掉之前的这些时日,长野雅一将会真切体验到什麽叫生不如死。
嗡嗡嗡————
虽然牢房里面有人,但蜂蜜的香甜还是让一些苍蝇按捺不住,一些绿头大苍蝇已经爬上长野雅一的伤口,口器贪婪的吸吮着蜂蜜,同时也将卵注入到长野雅一的身子当中。或许十二个时辰,或许二十四个时辰,那些虫卵便会在长野雅一的伤口当中孵化,然後变成密密麻麻的蛆虫。
宋言起了身,看向隔壁牢房的完颜广智,两只手伸出捉住金属的栏杆,只是稍微往两边用力,便听到嘎嘣一声响,金属的栏杆就这样被宋言掰断。
咕咚。
这般恐怖的模样,看的完颜广智头皮都快要裂开。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也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望向宋言的视线都不由多出了些许恐惧,可纵然是害怕,可完颜广智还是不想失了草原勇士最後的尊严,他倔强的昂着头:「莫要试图撬开我的嘴巴,我不会告知你任何事情。」
「呵呵————」宋言轻蔑的笑了:「放心,我也从来没有想要从你口中知道什麽。
,「相反,我还有一些事情告诉你。」
「嗯,拂涅,被我灭了。
「9
完颜广智瞳孔修地一缩。
虽说和拂涅部之间关系不睦,但听到族人被灭,依旧让完颜广智心头压抑,宋言这个混蛋,当真又一次出征海西了,不知草原上又有多少人要被砍了脑袋,被这个魔鬼拿回来做京观。
「靺鞨,白山、伯咄,也全都完了。」
完颜广智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双手用力紧握,指关节都是嘎吱作响。
草原的损失,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王庭————也完了。」
嗡。
当最後一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完颜广智再也控制不住,嘶声咆哮起来:「不可能。」
若是当初约束一下部落中的族人,若是没有那麽大的野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在後悔吗?」宋言敏锐的察觉到了完颜广智情绪上的改变,他笑了笑:「後悔是没用的,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着,宋言一手抓住完颜广智的脖子,整个身子就这样被宋言提了起来,压在地牢後方的墙壁上。
噗嗤。
噗嗤。
两根断掉的栏杆,戳进了完颜广智的肩胛,将整个身体都钉死在墙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上承受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肉身,完颜广智居然一声不吭,唯有两条暗红的血痕顺着墙壁缓缓滚落。
处理了完颜广智,宋言这才走到杨和兴的牢房。
看着这个精神萎靡不振,好似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老头儿,宋言的声音尽可能的平和:「杨家主————」
「本王曾经托人给您待过话,说要杀您全家。」
「是时候来履行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