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风嘶鸣,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纽约街头。
与一年前相比,躺在地上的流浪汉明显少了三分之二,但凡有点用处的,都被乔纳德送去了农场或矿区,为他们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余下基本都是无可救药的毒虫和酒鬼,中枢司敢给他们发放十美金的补贴,他们就敢买十美金的面粉和酒精小甜水。
就在流浪汉身体蜷缩之所的数百米外,第五大道730号皇冠大厦顶层的阿曼俱乐部,却开着地暖和空调,就连屋顶花园、泳池这些室外奢华设施都没放过。
十几个好莱坞的新晋小花,穿着布料极少的Cos服,站在LED屏幕上,卖力地展示自己的美貌和身材。
屏下有摄像头,可以将小腿、大腿的细节投放在大屏幕上,以供客人挑选。
在媒体的镜头下,她们是风光无限的明星,是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宅男女神。
可在这间包厢内,别说她们,就连她们背後的大老板,也得匍匐在地,用心伺候着。
一张浅咖色的真皮沙发上,或坐或躺,共有七个身穿高定西服的男人,年龄各异,但从衣着打扮上,都能看出这群人非富即贵。
茶几上摆放着包装精致的雪茄和洋酒,每一瓶的价格,都足以买一条人命。
「Immune—HIV100%疫苗的一期临床数据,你们都看了吗?」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是先锋集团CE0麦克纳布,他手中夹着一支价值上万美金的雪茄。
说话间,白色烟雾随着他的吐息缓缓飘散。
「麦克纳布先生,我看过了,HIV治癒率接近60%,再过一个月,怕是能提升到90%。
「」
吉利德科学的职业经理人里奥丹沉声答道。
「劳伦斯,你和YansenChen关系不错,能否说服他放弃Immune—HIV100%疫苗的上市?只要他肯答应,我们可以把HIV产品线利润的三成,无偿送给森联集团。」
麦克纳布看向一旁的劳伦斯,开口提议道。
劳伦斯听後,无奈地摇了摇头:「Immune—HIV100%疫苗单个治疗周期的定价是2.4
万美币,一年起码能为橙子医疗赚1000亿美币,你认为YansenChen会为了60亿美币,而放弃1000亿美币的潜在收益?」
他是贝莱德资本的CEO,与麦克纳布一样,都是吉利德科学的大股东。
再加上道富集团的董事长埃尔西,吉利德科学真正的掌权者已悉数到齐。
剩下三人,则分别是维伊医疗、默沙东和强生医疗的代表。
他们此次会面,是为了应对Immune—HIV100%疫苗对HIV相关药物的冲击。
全球HIV药物市场的规模大约是400亿美币,而且是每年!
其中吉利德科学占据半壁江山,维伊医疗拿下两成,剩余三成由默沙东、强生等药企瓜分。
可Immune—HIV100%疫苗一旦面世,无异於直接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每年四百亿美金,无疑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这狗日的YansenChen,到底想干什麽?
先是二倍宁21、BX203和YN—07等基因靶向药问世,如今又推出了Immune—HIV100%疫苗,多种癌症与罕见病被攻克,却让他们损失了一笔巨额收益。
把病彻底治癒,只能赚一次钱;可只卖维持性药物,却能赚一辈子的钱。
事实上,早在五年前,北美医疗界就已研发出针对HIV急性感染期的特效药,患者在感染後2至4周内服用,即可痊癒。
但这款药从未提交过临床试验申请,只在顶层小范围流通,单支售价高达二十万美币0
一次性把人治好算什麽本事?
每年躺着赚几百亿美金,才是大赢家!
「他赚大钱,又能做好人,损失却要我们来承担?」
麦克纳布脸色阴沉地怒骂道。
尽管在WholeFoods、阿斯麦的并购项目上,他和陈延森合作得十分愉快,但商场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橙子医疗研发的Immune—HIV100%疫苗,每年都会让先锋集团损失数十亿美币,十年便是几百亿。
他劝了自己许久,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乔纳德和YansenChen私交甚笃,外界都说,他背後最大的金主就是森联集团,你想动橙子医疗,恐怕没那麽容易。」
劳伦斯笑意盈盈地挑拨着,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冷光。
若是陈延森愿意让贝莱德入股核心业务,他自然无话可说。
可对方摆明了态度,只愿意开放酒店、超市、半导体下游生产这类低端产业,核心产业半点都不让他们插手。
这也是他明知麦克纳布存心挑事,却依然欣然赴约的主要原因。
「如果这时,参与Immune—HIV100%疫苗一期临床试验的患者里,突然出现大规模死亡事件,这款疫苗还会有市场前景吗?
里奥丹意味深长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站在角落的助理见几位老板要谈正事,立刻把一众又软又香的好莱坞小花和无关工作人员全都请了出去,随後关上了包厢门。
「死几个?一两个可扳不倒橙子医疗!可死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别忘了,YansenChen手里还握着一家二十多万人的风集安保公司,以及森联武器制造公司,招惹这种人的代价,远比想像中的可怕。」
麦克纳布有些心动,却不敢主动谋划此事,生怕事後败露,遭到报复。
他心里清楚,陈延森有人有枪,行事绝对肆无忌惮。
劳伦斯轻咳两声,像是要开口说些什麽,可清了清嗓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能坐在这间包厢里的,哪个不是人精,个个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谁也不肯第一个出头。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沉默。
雪茄的白烟在暖光灯下盘旋缠绕,像一条无形的毒蛇。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一直没怎麽说话的道富集团董事长埃尔西。
他年过六旬,目光依然锐利如鹰隼。
「诸位,方向错了。」
埃尔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与其讨论如何阻止这款疫苗的上市销售,不如思考怎麽杀死公众对这款疫苗的信心」」
。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地说:「药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一颗子弹只能杀死一个试验患者,但一条负面新闻足以毁灭一款价值千亿的药物。
在座各位加起来,控制着全球接近三十万亿美币的资产管理规模,控制着道琼指数里超过七成公司的投票权,难道连这点事都需要动刀子?」
里奥丹微微皱眉:「埃尔西先生,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
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一肚子心机,还用得着别人来教怎麽做?
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带头人。
事成了,大家的利益都能保住;一旦失败,森联集团第一个报复的也只会是牵头的人。
既然埃尔西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众人自然乐见其成。
埃尔西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冷哼一声,随即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Immune
HIV100%疫苗的一期临床报告:「数据确实漂亮,治癒率接近60%,副作用可控,数据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越乾净的东西,越经不起泼脏水。」
麦克纳布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极为配合地捧道:「你是说,舆论战?」
埃尔西轻轻一笑,从内袋取出一支钢笔,在一张阿曼俱乐部的定制餐巾纸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最外层,舆论攻势。
最中间,监管绞杀。
最内层,机构围猎。
三管齐下,缺一不可!
紧接着,他在最外层的圆圈旁写了一个词:Narrative。
「Immune—HIV100%疫苗用的是什麽技术?mRNA平台加腺相关病毒载体的双轨递送系统,这套技术在学术界确实领先,但在公众认知里,mRNA三个字母意味着什麽?」
埃尔西放下笔,擡头问道。
维伊医疗的代表赫尔曼像是明白了什麽,低声应道:「心肌炎!」
「没错!」
埃尔西点了点头,然後补充道,「在北美,至少有三千万人坚信mRNA疫苗会导致心肌炎、不孕、甚至改写人类基因组,这些人是散沙,但散沙只需要一个容器,就能变成沙袋。」
「可Immune—HIV100%疫苗的受众是HIV感染者,普通人未必会关注。」
劳伦斯提出异议,但语气中更多的是试探,而非质疑。
「劳伦斯,你太小看恐惧的传染性了。」
埃尔西放下钢笔,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我们只要把叙事结构重构,将Immune—HIV100%疫苗包装成橙子医疗的基因改造实验,HIV患者是第一批试验品,如果成功了,下一步就是把这套技术用在所有人身上。
你觉得,这个故事够不够刺激?」
闻言,里奥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招太阴了!
它不攻击疫苗本身的数据,而是攻击疫苗背後的真实意图。
一旦公众相信橙子医疗是在拿HIV患者做「人体基因改造实验的先驱」,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届时,反对的就不仅仅是反疫苗群体,而是所有害怕自己「被改造」的普通人。
至於Immune—HIV100%疫苗的所谓「副作用」,不管真实存在与否,他们都能通过伪造数据,把问题无限放大。
这比直接动手杀人更有效,也更加隐蔽。
埃尔西顿了顿,环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才继续往下说。
「可以把进攻节奏分三个波次。
第一波,学术质疑,让《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和《柳叶刀》的审稿人提出质疑,比如一期临床的样本量是否足够?双轨递送系统在人体内的长期代谢路径是否明确?腺相关病毒载体的整合风险是否被低估?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学术灰色地带,橙子医疗回答得越详细,暴露的攻击面就越大。」
麦克纳布微微领首,将雪茄放在了架子上,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埃尔西这家夥,不愧是纽约出了名的老硬币。」
「第二波,制造恐慌,在X、Reddit、YouTube上投放试验患者的投诉视频,让他们对着镜头哭诉,说自己参加了Immune—HIV100%疫苗的临床试验後,出现了心悸、记忆力衰退、免疫系统紊乱等症状。」
埃尔西慢条斯理地说道。
「找演员还是花钱收买?这种假视频一旦被橙子医疗溯源,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把柄。」
劳伦斯泼了一盆冷水,但他的目标不是否定计划,仅仅是想为埃尔西把漏洞堵住。
「但如果全是真的呢?」
埃尔西笑着反问道。
找演员?花钱收买?
傻子才会这麽干!
只要拿到受试患者的信息,在他们日常服用的药物里动手脚,这些人自然会把出现的各种不适,全都当成是Immune—HIV100%疫苗的副作用。
连患者本人都不会起疑,橙子医疗想要查清真相更是难上加难!
用真实的病人讲述真实的痛苦,只是偷换了因果关系。
「第三波是致命一击,我们需要一个吹哨人,比如一个有分量的前FDA审查员,或者橙子医疗曾经的合作学者,让他在听证会上公开检举Immune—HIV100%疫苗伪造数据,但遭到了橙子医疗高管的施压和威胁。」
埃尔西一口气说完,这才端起身前的酒杯,将加了冰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清楚,今天这番谈话若是被在场任何人泄露出去,势必会招来陈延森的报复。
可若是不阻止橙子医疗的基因靶向药上市,他们手中持有的药企股票只会一路暴跌。
「你们别想置身之外!」埃尔西眯着眼睛,冷声警告道。
与此同时。
风集安保位於森联城的情报小组指挥中心里,一面由九十六块柔性显示屏组成的巨型监控墙正在无声地闪烁。
情报分析师梅森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热力分析报告,快步走向角落里的独立办公室。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
办公室里,拉维坐在一张毫无装饰的钢制办公桌後面,桌上只有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
「老板,阿曼俱乐部的信号监听有了结果。
今晚九点十七分至十一点四十二分,第五大道730号皇冠大厦顶层的VIP包厢区域出现了异常的电磁屏蔽信号。
近场设备未能穿透屏蔽层采集到任何音频,但通过手机基站的连接日志交叉比对,锁定了包厢内至少七部终端设备的IMEI号。」
梅森将报告放在桌上。
拉维拿起报告,迅速过了一遍,大脑飞快运转。
数百份毫不相关的情报,经过抽丝剥茧,最终重叠在一起。
很快,他就确认了这些人的大致身份。
三大资管、四大药企的高层?
正值Immune—HIV100%疫苗一期临床数据发布後的第12个小时!
时间节点高度敏感!
拉维沉默了几秒,然後拿起加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另一边。
听完拉维的汇报,陈延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森联城的夜景璀璨如昼,数万盏灯火亮起,远远望去,如同一座不夜城。
陈延森闭上眼睛,将拉维提供的七个名字在脑中逐一排列。
麦克纳布、劳伦斯、埃尔西、里奥丹、赫尔曼等,这里面还有他的「老朋友」。
三大资管巨头亲自下场,说明这已经不是某一家药企的独立行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产业绞杀。
不过,陈延森也能理解这帮人的心情。
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麦克纳布和劳伦斯等人之所以能忍到现在,无非是还不想彻底撕破脸。
然而橙子医疗的科研成果层出不穷,以前是动他们的皮毛,现在是吸他们的血肉,自然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可对方仅仅是几个财团负责人罢了,中枢司负责人他都宰了一箩筐,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出手,交给乔纳德处理就行。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次日上午,一月份的第二期《森联科技前沿》如期发售,吴俊哲所撰写的「AuregenGT」基因靶向药赫然在列。
追追再生术?
虽然不太正经,但这篇文章的出圈程度,甚至超过了陈延森曾经发布的《基於可重构智能元表面的动态无线电能传输智能波束成形》和《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通解分析》。
短短数个小时,就成了全球各大新闻媒体和资讯平台的顶流期刊。
「这个好!我...不,我朋友愿意当第一期的试药人!」
「17级体育管理专业二班张俊晓实名表示:森哥,我真的很需要!」
「这次我同学有救了!」
「真的假的?我朋友400丝米,我想给他求药!」
——
——
「又是吴俊哲?这哥们是圣人啊!」
各大社交平台下方,网友纷纷留言。
这热度,就连当初深蓝电池问世时,都没能达到这般量级。
和往常的新药一样,阿比西尼亚药监协会火速批准了一期临床试验申请。
顷刻间,飞往阿比西尼亚的机票订单暴涨了三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