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人多的地方,都会抱团,都会讲势力,讲背景。
修行者也是一样。
像忘忧宗这样的中等门派,光是外门弟子就有数千,几近万人,不可能不分小团体。
而小团体怎么划分————外门弟子跟著正式弟子混,正式弟子又跟著亲传弟子混。
亲传跟谁?
自家师傅。
忘忧宗分为五大峰,分別是忘情、忘嗔、忘贪、忘痴、忘怒。
钱长老是驻扎长老,同时也是忘情峰的三位长老之一,按理说,洪仁海也算是他忘忧峰的人,算是他的弟子,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洪仁海这次驻扎任务结束,回到宗门里,便收他为亲传。
不管如何,洪仁海能在正式弟子便达到了结脉境中期,这本就是个本事。
算是有修行机缘的。
他也曾劝过对方,见好就收,从此之后,別老想著用邪门歪道积攒灵石,总有一天会出事。
没有想到,这事来得比他想像中的更快。
傅裳曲问道:“钱长老,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这事你们不用管,我们忘情峰会自行决断。”
“既然如此,请恕弟子告退!”傅裳曲拱手说道。
钱长老轻轻点头。
等傅裳曲飞走,钱长老说道:“袁城主,这事麻烦你也上点心,洪仁海不算什么太出眾的人才,但怎么说也是我们忘忧宗的弟子,况且这里还是我们忘忧宗的五城之一。人在这里死了,却捉拿不著凶手,事情传出去了,我们忘忧宗的面子不好看。”
袁野抱拳说道:“钱长老请放心,此事袁某定全程紧跟。”
“麻烦你了。”
袁野还礼后,也驾著祥云离开。
钱长老看著洪仁海的尸体,眼中略显悲伤。
过了会,他手中燃起一朵蓝色的花火,扔在了洪仁海的尸体上。
尸体燃烧了起来,极为暴烈,火光冲天而起,两丈有余。
不到二十息的时间便烧得乾乾净净,地面上只余下一篷灰白色的骨灰。
隨后他转身飞了起来,离开了。
他来到淳安城外一处镇子,找到个小院子飞了下去。
那里有个妇人正在缝补著衣服。
她看到降落下来的男子,眼中闪过些许的痛苦之色,然后又掩埋下去。
“钱长老大驾光临————”
女子站起身,就要行礼。
钱长老说道:“仁海没了。”
女子愣了下,过了两秒后,她的表情变得极为悲痛:“为何————你————钱长老不是护著他吗?”
“我已经儘量护著他了,但他自己找死,走了歪路,想要害人却被人反杀。”
女子听到这里,慟哭不已,哭得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钱长老继续说道:“仁海没了,你我情份也到此为止,这里金银你拿著,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说罢,钱长老扔下个钱袋子,便飞走了,再也不理会哭泣的女子。
他飞回到自己的宅院中,来到正厅坐下。
没过多久,一群穿著相同青白色长衫的男男女女,来到了正厅。
大约有二十多人。
“钱长老。”
“见过钱长老。”
这些人皆是很恭敬地行礼。
“想来洪仁海的事情,你们也应该听说了。”
眾人点头,但没有人出声。
钱长老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修行之道,在於活得久。只要引气入体,不贪图任何机缘,不想著一飞冲天,慢慢熬时间,也能在五百岁之前,把自己的实力熬到金丹的层次。”
他的视线扫过这二十几人,语气中带著些恨铁不成钢。
“洪仁海不算很有天分,在宗门里,不说他和宗门天骄相比,光是和正常的亲传相比,也有差距。可慢慢熬下来的话,他至少也能混个金丹出来,活上个七八百岁不成问题,可现在呢————就因为想了歪心思,被人反杀了,这能怨谁?”
这些人表情各异,各有心思。
钱长老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洪仁海的事情,他確实是做得不对。可这里是我们忘忧宗的地盘,洪仁海即使再有错,也应该由我们忘忧宗的执法堂来处理,凶手直接把人杀了,这不合规矩。”
眾弟子们都抬头。
钱长老哼了声,表情变得凌厉起来:“凶手这做法,是在打我们忘忧宗的脸。此事不解决,以后我们忘忧宗谁都能踩上一脚。现在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就敢杀我们的人,若我们出了宗门管辖范围,那些人见了,岂不是想抢就抢,想杀就杀?”
站在最前面的男青年双眼中带著怒火:“钱长老,我们明白了,此事关係我们忘忧宗的尊严问题,弟子请命,一定要將凶手捉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它弟子也抱拳喊道:“弟子等人请命。”
钱长老很满意地点头:“好,此事你们配合袁城主行事,有了消息,再派人来向我匯报。”
“是!”
一群人散了。
钱长老坐在安静的正厅中,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嘆了口气,显得有些惆悵。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十天。
这些日子里,李林就待在某房”姓的富豪库房阁楼之上。
平时躺著看书打发时间,心情来了便和李胭景双修。
似乎这样的日子很无聊,但实质上,这种简单的日子,其实才是修行者最常见的日常。
一般来说,有门派、有势力、有背景的修行者,过的日子都非常简单。
不是修行炼气,便是找些爱好打发时间。
等到情绪稳定、不再觉得心累时,他又开始修行。
修行本就是水磨功夫,除了少部分的天骄可以快速增长修为外,也只有那些特別的,运气和机缘特別好的修士,才会想著天天在外跑,靠著奇遇和天灵地宝,快速增进修为。
而对於李林来说,他的几个婆娘,就是他最好的天材地宝。
反之亦然。
此时的胭景,一脸的红艷之色。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李林的后背:“官人————奴家真扛不住了,要不你临时找一两个乾净的女子充当我的姐妹吧。”
以往在宫中,家里有好几个替补,而且经常是二对一,甚至是三对一,她倒是不感觉多辛苦。
现在一对一,两三天还好,五六天能撑著,七八天只能强撑,现在十天过去了,她真撑不住了。
不是双修不好,这十天功夫,她的灵气也多了些许。
她也想继续进步。
但问题是,那也得身体能扛得住才行啊。
李林把书本一合,笑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怕被人盯上吗?”
“十天过去了,他们的搜查也应该鬆懈了。”李林笑道:“况且这淳安城人多得很,我们只要稍稍遮掩一下身上的灵气,问题不大。”
“那敢情好,我也感觉闷得慌。”
说完话,她整理了下衣裳,这才化作一道绿芒,没入到灵符之中。
半刻钟后,李林出现在街道上。
他此时打扮成个公子哥,摇著扇子,在街道的人流中,隨波而行。
哪里热闹,他便往哪里凑。
很多时候,修行也是需要接触所谓的烟火气的。
修为高深的修行者確实可以做到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但元婴期之下的修士,还是需要时不时与人群接触。
否则心境上容易出现问题。
李林逛了好一阵子,天色渐晚,他找了间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走了进去。
“这位少爷,你是有同伴在这,还是独自来吃饭的?”
店小二殷勤地问道。
李林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都不用看他的衣著,只看他那张脸,便知道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
“自个吃饭,找个楼上靠边的天台位,能看得远的,还要少人的。”李林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来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黄酒,羊肉和鸡肉都来一份,有没有牛肉?”
“牛肉还真有,昨日有只大牛从山上跌落摔死,肉新鲜得很,已经煮好,要不要来份白切,这是我们酒楼里的招牌之一。”
“来份。”
李林上到三楼天台,正想找个地方坐下,然后便看到孙洋在那里坐著,而他的对面,正是林三爷。
这两人也看到他了,眼睛都瞪大。
李林笑了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又见面了,二位。”
孙洋惊讶地看著他:“李恩公,你居然还没有离开?”
“不急著走。”
林三爷向李林拱拱手,完全不敢说话。
这十天的时间里,忘忧宗对整座淳安城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搜索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单纯人海战术,淳安城的本地衙役挨家挨户询问本地住户,有没有见过不太对劲的外来人。
一个个坊区排查。
另一个则是修行之人地毯式搜索。
二十几个修行者,每隔两三个时辰,便升空飞行,利用神识搜索著地面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遇到灵气稍微高些的人,便下去盘问。
神识搜索动静很大的,他们一升空李林便能感觉到了,接著便是进入潜行状態,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这样的搜索强度註定不能持久,其实没到十天,才七天忘忧宗就已经放弃在城里搜索李林了。
因为所有相关人士,都认为李林已经逃离了。
包括孙洋和他的母亲。
所以孙洋在看到李林的时候,才会这么吃惊。
孙洋听明白了李林的意思,他嘆气说道:“李恩公果然实力强横,若是我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先跑多远,就得跑多远。”
“我有隱藏之法,不怕。”李林笑眯眯地看著孙洋:“难道孙少还会去告发不成!”
“不会不会。”
孙洋连连摆手。
开玩笑,洪仁海的实力不敢说很强,但在淳安城里,能真正压制他的,也只有两位驻扎长老,以及他的父亲孙大为。
自己的母亲遇到洪仁海,顶多也就勉强能稍稍占点上风。
这样的人,被李林毫不费力地拿下,就足以说明李林的实力,是长老那个级別的。
十天前,她的母亲从湖心岛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他不要得罪那位恩公。
否则会死得很惨。
用傅裳曲当时的话来说是这样的:“你那恩公,明显是剑修,但按你之前的说法,他大闹合欢宗之时,用的又是隱匿之术。这两者融匯,实力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我怀疑洪仁海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便被他在隱藏的状態下,一记飞剑杀死,因为湖心岛那里,除了破掉的门,一点打斗痕跡都没有。”
孙洋把这话给记下了。
既然知道李林擅长隱匿之术,那么他有办法逃离淳安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有逃,而是藏在了城里看戏呢。
林三爷也学著孙洋一般,拱手正色说道:“李爷,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就当我是只臭虫在这吃喝的。”
李林笑了下,对著林三爷点点头,隨后向著孙洋问道:“帮著洪仁海来搜索我的人是谁?”
“钱长老————钱赫。”
“他为人如何,擅长什么功法?”
孙洋看看左右,確认天台上只有他们三人后,才小声说道:“钱长老此人,年轻的时候飞扬跋扈,在金丹期初期时,被人教训了一顿,若不是掌门出面求情,他便死定了。从那以后,他人就变得內敛多了,也开始修身养性了。最近二十多年来,做事都算是公充,对自个忘情峰里的弟子们,都算不错。”
李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找这个钱长老的麻烦。
只要他不追著自己咬就行。
自己在这里再混一段时间,看看各个坊市中有没有能让自己学有所得的修行功法,如果有的话,就和其它散修交易看看。
虽然说淳安城是忘忧宗的地盘,但这里的散修也是有不少的。
李林问道:“对了,我这里有本雷法秘笈,不知道令尊和令堂是否有兴趣,若是有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二。”
孙洋立刻惊问道:“雷法?”
李林点头:“是的,雷法。”
“可是正法?”
“紫气正法。”李林笑道:“不知道是否有————”
孙洋猛地站了起来:“李恩公请稍候,我这就回去和家母说一声————林三爷,你帮我招待一下李恩公。”
说罢,他便急急地下楼去了。
李林有些惊讶。
雷法很稀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