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谋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他来到主位，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只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今天把大家请来，不讨论鹰酱会不会动手。”
“伊拉科拒绝撤军，联合国规定的期限也已经过去，仗随时都可能打响。”
“今天只讨论三个问题，鹰酱准备怎么打，伊拉科能撑多久。”
“还有这场战争，能让我们看见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杂音。
总参谋长看向坐在右侧的一名情报部门负责人：“先介绍情况。”
那名负责人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文件：“目前，以鹰酱为首的多国部队已经在海湾地区完成大规模集结。”
“参战和提供支援的国家超过三十个。”
“其中包括约翰牛、高卢鸡以及多个阿拉伯国家。”
“各型作战飞机超过两千架，地面部队、海上力量和后勤保障体系也已经基本就位。”
随着介绍继续，墙上的幻灯片被一张张更换。
机场。
航母。
装甲部队。
临时建立起来的后勤基地。
还有部署在伊拉科周边的一处处雷达和通信节点：“伊拉科方面，现役和动员兵力接近百万。”
“拥有七十多个师、数千辆坦克以及数量庞大的火炮。”
“其中，卫队是伊拉科装备最好、作战经验最丰富的部队。”
“另外，伊拉科刚刚结束持续八年的两伊战争，绝大部分中高级军官都拥有实战经验。”
“科威特方向已经建立多道防线。”
“主要道路、雷区和可能遭到地面进攻的方向，也进行了重点加强。”
情报介绍结束以后，那名负责人重新坐下。
总参谋长没有立即给出判断：“都说说吧。”
一名坐在左侧的军区司令员率先开口：“鹰酱的空中力量占绝对优势，这一点没有争议。”
“战争开始以后，伊拉科空军很难争夺制空权，机场、防空阵地和后方目标，也肯定会遭到大规模轰炸。”
“但炸是一回事，打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科威特：“伊拉科在这里部署了大量地面部队。”
“阵地可以修复。”
“坦克和火炮也能分散隐蔽。”
“最后想把这些部队赶出去，还是得靠地面进攻。”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名老将军点了点头：“我同意。”
“鹰酱距离本土太远。”
“几十万部队每天消耗的燃料、弹药和物资，都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多国部队里面，还有很多国家只是为了政治表态。”
“真到了大量伤亡的时候，能不能继续保持一致，也要打一个问号。”
空军一名副司令员接过话：“航空兵能够削弱伊拉科的战争能力，但很难通过空袭直接消灭几十万地面部队。”
“尤其是坦克、装甲车和人员完成疏散以后，单靠航空侦察，很难及时发现所有目标。”
“如果伊拉科把主力保存下来，等地面进攻开始以后，双方还是要进行大规模交战。”
总参谋长问道：“你认为空袭会持续多久？”
“至少两到三周。”那名空军副司令员想了想：“如果鹰酱想尽可能削弱伊拉科，时间还会更长。”
“地面进攻呢？”
“很难判断。”
“不过伊拉科的兵力摆在那里，想在短时间内彻底击溃，不太可能。”
会议桌另一端，一名军事科学院的研究人员也打开了笔记本：“我们对两伊战争进行过分析。”
“伊拉科部队的进攻能力不算突出，但防御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并不弱。”
“他们能够依靠堑壕、雷区和装甲部队建立纵深防御。”
“如果再把一部分兵力撤入城市，战事可能持续数月。”
“鹰酱国内能否接受长期伤亡，也会影响最后结果。”
几名军区首长先后点头。
对于联军最终获胜，会议室里几乎没有多少争议。
真正存在分歧的，是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以及鹰酱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有人认为三个月。
有人认为半年。
也有人觉得伊拉科只要顶住最初一轮进攻，多国部队内部便可能因为伤亡和利益分歧出现变化。
总参谋长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所有人将主要判断说完，他才转头看向秦岳山：“北疆这几年试过不少新装备，你怎么看？”
秦岳山沉默片刻：“空中侦察和远程火力的作用，可能比我们现在估计的更大。”
他看了一眼坐在侧后方的沈飞：“两年前，蓝军用一架很小的无人机越过山梁，替炮兵找到了我们刚刚转移的阵地。”
“那东西传回来的画面并不清楚，飞不了多远，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只要它能够看见目标，地面的炮火便能跟上来。”
“鹰酱现在能够使用的空中侦察、卫星、预警机和电子设备，比蓝军当时那架试验机强得太多。”
“伊拉科地面部队想要调动，很难真正躲过去。”
总参谋长问道：“所以你认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会比很多人预想得快。”
秦岳山没有把话说满：“但伊拉科毕竟拥有七十多个师。”
“鹰酱能够打掉多少装备是一回事，能不能让这么多部队在短时间内彻底失去抵抗，又是另一回事。”
“我暂时不认为，他们会在几天之内崩溃。”
总参谋长轻轻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周振邦：“你呢？”
周振邦合上手里的资料：“兵多，不代表一定能打。”
这句话让几名正在记录的参谋同时抬起头。
周振邦继续说道：“真正决定伊拉科能不能撑下去的，是它的指挥系统还能不能运转。”
“几十万人还能不能收到命令。”
“前线还能不能知道后方在什么地方。”
“后方送出去的油料和弹药，又能不能找到前线。”
“这些东西如果还在，伊拉科就能依靠兵力和防线继续打。”
“如果全断了。”
周振邦看着地图：“七十多个师，也可能变成七十多个互相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孤岛。”
总参谋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认为鹰酱能做到？”
“能做到一部分。”
周振邦回答得很谨慎：“但要在几天内彻底切断一支百万军队的指挥、通信和后勤，我没有这个把握。”
“所以我同样认为，伊拉科会输。”
“可这场仗不会太快结束。”
总参谋长没有继续追问。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各部门从兵力、装备、后勤、政治和作战经验等不同方向，给出了各自的判断。
最后得出的结论虽然略有差异，却大体一致。
鹰酱会首先进行大规模空袭。
伊拉科很难争夺制空权。
地面战争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阶段。
伊拉科拥有长期抵抗的能力。
整场战争，很可能持续数月。
沈飞坐在侧后方，一直没有开口。
他将每个人的意见全部记在本子上。
这些首长和研究人员的判断并不愚蠢。
恰恰相反。
他们已经从现有情报里看见了鹰酱拥有的绝大部分优势。
航空兵。
航母。
电子对抗。
卫星侦察。
远程保障。
可他们仍然习惯将这些力量分别计算。
空袭能够炸毁多少目标。
装甲部队能够推进多远。
伊拉科一条防线能够坚持几天。
几十万军队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物资。
这些计算都没有错。
只是他们依旧在用过去的战争，衡量一场即将出现的新战争。
过去，航空兵的主要作用是支援地面进攻。
炮兵负责撕开防线。
装甲部队再从缺口进入。
双方在战场上不断投入兵力，争夺一座座城市、一条条道路和一个个高地。
可接下来的海湾战争，不会按照这种顺序进行。
鹰酱首先要摧毁的，也不会是伊拉科最前沿的阵地。
他们会先让这支军队看不见。
听不到。
也无法继续指挥。
雷达。
通信。
指挥所。
机场。
供电系统。
导弹阵地。
还有所有能够维持整套作战体系运行的关键节点。
当这些地方同时遭到打击以后，地图上的七十多个师仍然存在。
坦克不会凭空消失。
士兵也还留在阵地上。
可一支无法获得情报、无法接受命令、无法组织协同的百万大军，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沈飞的目光从伊拉科前沿防线，慢慢移向地图上那些被标记出来的机场、雷达站和指挥中心。
他手里的笔，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坐在前面的周振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沈飞一眼。
沈飞没有抬头。
周振邦却已经从那个动作里，知道他有不同意见。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认为南国利剑不可能组建起来的时候，沈飞坐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听完了每一个人的话。
等别人全部说完，他才站起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周振邦没有替他开口。
也没有提醒总参谋长，列席席位上还坐着一个沈飞。
他只是重新转回身体，将手边那只茶杯轻轻放下。
总参谋长看完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记录，抬起头：“大家的意见，基本已经清楚了。”
“还有没有不同判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飞合上笔记本。
随后，他从列席席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附近几名军官最先转头。
紧接着，长桌两侧的军区首长和各部门负责人，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飞面向总参谋长，挺直身体：“报告。”
“我想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