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
“新年好。”
胡同里到处都是互相拜年的声音。
李父带着一大家子先去跟李老头平辈,并且两家关系好的邻居家里拜年。
由近及远,每到一家进屋坐会儿,喝口茶,聊两句,待多久看具体情况,这样一圈转下来,等胡同里该去的人家全部去过,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左右。
“你们先回吧。”
李小竹停下脚步,准备去几个小伙伴的家里拜年。
她在船板胡同乃至附近周边几个胡同的交际圈,不亚于李向东这些大人。这两个圈大部分重叠,没有重叠那部分自己的圈子,她就要单独跑一趟。
周玉琴知道她要去干嘛,去年过年对方就已经开始自己拜年,“晓梅,你跟着她,盯着点别让她一直在外面玩,不知道回家。”
“中午有好吃的,我肯定会回去的。”
李小竹撂下话,拽着李晓梅朝相反的方向跑远。
李父一行人继续往家赶,路过老宅门口的时候李大哥和李二哥脱离队伍,他们哥俩还得去各自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家里拜年。
李向东到家后同样,推上自行车就要出门。
“李叔,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李叔,新年好!”
“新年好李叔,书记在家没?”
船板胡同好汉连的好几个孩子登门,李向东见状停下脚步,笑着回应。
“新年好,她在外面拜年呢,屋里有糖,你们去屋里吃糖。”
他说着转头冲正房方向喊道:“李晓海,快出来!”
等着从屋里出来的李晓海,带着登门拜年的几个孩子进屋,李向东这才推着自行车出门。
“姑父,新年好啊。”
穿过巷子碰到严槐一家三口,李向东刹车停下,“新年好,不抽。”
他摆摆手没接对方递来的烟,伸出去胳膊捏捏周爱芳怀里的孩子,“胖乎乎的真招人喜欢。”
收回手,李向东问道:“槐子,爱芳,你俩明天一起回村拜年吗?”
“回,好在雪停了,没下大,不然明儿还回不去。”
周爱芳的话音落下,严槐接话道:“我年前跟领导请好了假,你们回不回?咱们一起。”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明早几点出门,你们跟我媳妇商量,我得赶紧去拜年先不和你们聊了。”
“您忙您的,我去跟我姑商量。”
抱着孩子的周爱芳让开位置,等李向东骑着自行车离开,他们一家三口走进巷子里。
李老头和李老太的年纪大,再加上老李家的交际广,人缘好,登门拜年的一波接着一波。
“姐姐姐夫新年好!”
出门拜年的李小竹回来,正好在院里碰到拜完年准备接着去下一家的严槐一家三口,还有一旁送客的周玉琴。
李晓梅跟着道声新年好后,自觉把主场让出来。
李小竹当仁不让登台,手摸兜掏出一钢镚儿,“看见没?想不想要?想要喊小姨。”
严槐的儿子小名叫小宝,小宝嘴里含着块奶糖,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的脑门是碰的?”
严槐的话出口,周爱芳注意到了对方脑门上有一小片红。
她刚想问问怎么回事,李小竹生怕自己的糗事被老娘讲出来让人当笑话听,急忙连连摆手,“爱芳姐,我没事儿,小宝,快喊小姨听到没有?”
周爱芳瞧出来这是不想让自己问,哄着自家儿子,“快喊呀,喊一声小姨有压岁钱,钱能买糖。”
“小姨。”
小宝没经住诱惑张嘴喊人。
李小竹满意了,这个满意分两层,一是被小外甥喊小姨,二是话题成功被岔开
她笑着踮起脚,手里的五分钱钢镚儿塞过去,“拿着买糖吃。”
…
…
“老爷子,老太太,新年好啊!”
蛐蛐孙按照往年的时间点登门,屋里立马再次热闹起来。
大家互相拜过年,蛐蛐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挨个发到李晓江兄妹七个的手里,然后来到桌旁坐下。
“孙爷爷,晓江哥说南方过年不磕头,你知道为什么不?”
李晓海还记得这码事,在大人说话的空档,插话询问。
李老头等人收声闭嘴,他们同样好奇南北为何不同。
蛐蛐孙拍拍手上的花生衣,喝口茶润润嗓子。
“宋朝之前民间过年不磕头。元朝统治后北方受到蒙古的主奴式跪拜影响,民间过年开始晚辈给长辈磕头,南方没有受到影响,这就是北方过年会磕头,南方不磕头的原因。”
蛐蛐孙说完这番话,看到李晓江张嘴又闭上,笑到:“晓江,有话就说。”
李晓江想了想,开口道:“您的意思是咱们北方人磕头是被异化,南方人更有骨气和血性所以才一直坚持着作揖拱手吗?”
“片面,想歪了。”
蛐蛐孙果断摇头,不做思考的直接否定。
“元朝的礼制是诸色人等,各从本俗,意思是各民族遵从本民族的习俗。包括后来的明清两朝,朝廷从没管过民间过年是否磕头,但民见官和上朝必须磕,这点从元朝时南北都要遵守。”
“北方平原多,老百姓自古聚族而居,加上政治中心一直在北,朝廷的管控力度强,正好磕头能强化尊卑,从元朝起磕头就慢慢跟咱们的民俗融合,过年磕头是由是很多客观因素形成。”
“往远了说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往近了说跟小鬼子打仗的时候,北方很多地方的族谱都打没了。磕头也好,拱手作揖也好,只是礼仪的表现形式不同,跟骨气和血性没有关系。”
蛐蛐孙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受教的李晓江见他杯子变空,拎起壶把水续满。
“原来是这样啊。”
李小竹嘴里喃喃一声,一旁的李晓兰听到了,“你能听懂?”
李小竹点头,“能啊,磕头和作揖拱手不分好坏,行礼的时候用心就是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