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放下碗上楼拿了合同,带着罗阿柱去码头接竹筐,等了有一会儿没人来,想到陈阿毛到今天都没影踪,让罗阿柱留在码头等李长喜和林老板送竹筐回来,他骑车去了沙基村。
经过沙基村码头特意停下看了一圈,没看到顺风号,便拐进弄巷朝陈阿毛家骑,到他家外面的巷子,见他家的门开着,骑车进了院坝喊了两声,陈阿毛大声应着从他身後跑了过来。
「我听声音就是你,放下碗就朝家跑。」陈阿毛咧着嘴递了一支香菸给他,「听说你们这次遇到马鲛鱼鱼群了,你还弄了一个十多万斤的大网头。」
「我去!我看这话要是传到涂下桥,肯定就变成沙头村有一个老大,捞起来一网几十万斤的大网头咯!」
「哈哈哈,那些人说话你还不晓得麽,一路传过来早就变味了。」陈阿毛高兴的拍拍他,「赶紧说说,你一网搞了几万斤?」
「六万多斤————」
陈阿毛听後既替他高兴,又後悔的不行,拍着大腿说道:「踏马的,上次留下阿泰损失惨重,差点没把我肠子悔青,我以後一定紧跟你步伐,坚决不单干了,」
「别想那麽多,就是凑巧罢了!」李长乐说道,「我们今晚就出发去海龟岛,你家的顺风号还没修好啊?」
「今早才修好的。我还说吃过饭就去水路张开船去码头,去你家问问你到底搞了多少斤的,你就来了。」
「那就好,阿泰恢复的怎麽样?」
「恢复的不错,其他人当天就回去了,我刚才就是在阿泰家吃饭。」
「那天我问阿阳,他说好了还是要回船上干,别的船工有辞工不乾的麽?」
「没有,都说好了就出海乾活。」陈阿毛有些感慨的说道,「我家那些亲戚,真的连外人和朋友都不如。
船工和阿炳都受伤,别人家我送鸡蛋、猪肉、糖啊啥的去看他们,家里人都客气的不行,我走的时候还抓了鸡鸭、鸡蛋啥的做回礼。
到我阿姑家,她在外面说我一洋挣那麽多,说她家阿炳卖命的帮我干,一月才得几十块钞票的工钱,受伤才得了几个鸡子吃,说我比旧时的船东还黑。
踏马的,只要出海回来,上好的鲜货一筐一筐的送他们家,加上奖金啥的一月的工钱一两百块,闲时还要拿钱养着他们,她怎麽就不说?」
李长乐想到自家大阿姑,「有的亲戚就这样,不管你干什麽都觉得你应该,你要穷了他还看不起你。」
「对,我阿姑就是那种人,要不是看在阿炳和姑丈还明事理的份上,我就直接让阿炳别上船干了,哪有高工资就到哪儿干去。」
「我上次听谁说,南岸的船工工钱有的已经涨到一百块一月,我们这边可能也要涨了」」
「我们这边有人涨的话,咱们当然要给涨上去。」陈阿毛说道,「你上次说要带竹排去海龟岛,我已经找人编好送水路张装船上了,你家的下好没?」
「我家的已经送过去下好了。」李长乐看了看时间,「我让阿柱在码头守着等老林他们送竹筐来,你什麽时候去水路张开船?」
「这就去,你等我一下,我拿了钞票,还要去阿泰家拉出门吃的蔬菜乾粮。」
「好,我也要去埠头一趟,我打算换两条双拖船。」
「换两条是对的,你跟老张说好了麽?」
「说好了。」李长乐等他出来,两人一起去阿泰家拉着出门吃的东西,去码头上了小舢板,把脚踏车也提到船上放好,直接走水路去了水路张。
李长乐也看到被撞坏的顺风2号,只见船身前侧的船体上,刮痕和凹陷清晰可见,如果是木船的话,可能直接就撞毁了。
老张看到他又说起了旭升号搞到一个大网头的事,还说捕鱼的都晓得了,父子俩还向他道喜。
李长乐跟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後,跟老张去办公室更换合同,看过要换的双拖船参数後,两人把老合同撕毁,重新写了新合同,交付时间还是八八年十月。
等他拿了合同出来,陈阿毛和张航已经把小舢板挂好了,两人上船跟老张父子道别,把船开到了沙头村码头。
李长乐见老林和老陈已经把竹筐送到码头,几个小工正忙着装船,由於潮水还没涨起来,顺风号只能停在深水区,等潮水涨上来後才开始加冰。
陈阿毛驾着小板把李长乐送上岸,就调头回沙基村去了。
罗阿柱见他回来,把加冰块的单子递给他,「阿乐叔,冰块已经加好了。刚才阿平叔来了,他说想拉几组地笼下岛礁边,回去整理地笼去了。」
「我回去看看。」李长乐想到海龟岛的海参,觉得弄几组地笼试试也好,跨上脚踏车往回骑。
刚到海滩路口就遇到大阿姑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看到他像看到钞票似的眼都亮了,笑得一脸灿烂的叫住了他。
「阿乐,我去海滩找你,你阿爸说你不在,我还想着去码头找你呢!」
「你找我?」
活了两辈子,李长乐还是第一次看到,笑得这麽和蔼的李大姑,不由得想起那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大姑笑吟吟的说道:「对啊,阿姑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李长乐指着自己鼻子,「哟,你老人家搞错了吧?」
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李大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笑道:「绝对没搞错,听说涂下桥要建综合市场了,你有关系预付订金买便宜的铺子。」
李长乐断然否认,「没有的事,我一个捕鱼佬哪来的关系。」
李大姑见他不承认,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福珍说你有关系,还说你帮他家订了一间,收房的时候还能少两百块呢!
你连他家都肯帮,我是你嫡亲的大阿姑,你总不能不帮吧?」
她看着一脸淡漠的李长乐,心里後悔的不行,早晓得这街溜子有这关系,她就对他客气点了。
她家那铺子开乾货铺子亏本关张後,租给了一家卖服装的,去年才租三十块一月,今年已经涨到四十块一月。
四千块在涂下桥买一间铺子,涂下桥的房租比盘镇高,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比存银行吃利息划算多了。
「伯娘胡扯的,我一个没人瞧得上的捕鱼佬,真没那本事帮你。」
李长乐没想到是林福珍跟她说的,想到林福珍那大嘴巴,想着等会儿到码头跟冬伯打声招呼。
自从李长贵的事後,去年过年她都没回村送节礼,现在晓得自己能帮忙订铺子,就立马找上门来。
看着一脸精明的李大姑,也有些佩服她这脸皮够厚,脑子也比他们这些乡巴佬好使,难怪人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的过了一辈子。
李大姑让让道:「阿乐,你是不是还气阿姑以前对你不客气啊,我那样不是看不起你,是恨铁不成钢啊,阿姑心里是对你好的。
你看你长的一表人才,偏偏不走正道,你看你走上正道了多好,家里的日子红红火火的,哪家不羡慕啊!」
「呵呵!我真没那本事帮你订铺子,谁有关系你找谁去。」李长乐怕自己听她说下去,连隔夜饭都会吐出来,蹬上脚踏车就走。
李大姑见他油盐不进,指着他怒道:「李长乐,你帮外人的忙都不帮自家阿姑,我这就找你阿爸去。」
「找你的,没人拦着你!」李长乐蹬着脚踏车,一溜烟拐进了南山凹。
李大姑气得大骂起来,「李长乐你个街溜子,你个白眼狼,才挣了两个臭钱,真以为自己万事不求人了————」
恰巧挑着墨鱼墨和鱼胶走来的李母听後不干了,「大姑,你这话我不乐意听,我家阿乐没吃你家的,没用你家的,怎麽就成白眼狼了?
我阿乐最是记情不过,只要帮过他的从不忘记,你去问问他三叔和四叔,阿乐是怎麽对他们的?
你以前看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动不动就说他二溜子、班房坯,现在又说他白眼狼,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姑姑的?」
李大姑扭头讪让的看着李母,「阿花,我以前说他也是为他好。算了,我跟你说不着,我找阿堂说去。」
李母嗤声道:「阿堂刚才就跟你说了,你想找阿乐帮忙买铺子,也要他有那个本事才行,你这样不是问秃子要头发麽?」
李大姑见李母一点面子都不给,恼羞成怒道:「好好好,没了张屠户也不吃带毛的猪,没你家帮忙,我照样买铺子。」
李母见她气冲冲的走了,撇了撇嘴,挑着东西加快速度回了南山凹,走进晒场,就闻到一阵阵馒头、包子的香味。
李大嫂一见她就说:「阿娘,刚才姑婆来找阿乐,说是找他帮忙买铺子,我们说不清楚,她气冲冲的去海滩找你们了。」
「晓得了,阿乐不肯帮她,她还骂阿乐白眼狼,被我怼走了。」李母放下箩筐,「你们把鱼胶拿去晒起来,我回家看看。」
「好的。」金蝉和李大嫂、李二嫂从箩筐里将红娘鱼的鱼胶端到网架前,整形後铺在网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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