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摊着一堆纸,居然全是借条。
中村拿起那几张借条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了。
借条是东京都内一家消费金融公司出的,借款人是儿子的名字,金额加起来是两千多万倭元,利息高得离谱,还款期限是一周。
“怎么回事?”中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老婆哭着说:“你问他。”
中村转过头看着儿子。儿子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中村平时工作忙,管得少,儿子的事都是老婆在管。
儿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爸,对不起,我……我把母亲给我的钱,拿去赌了。”
“赌?赌什么?”
“网上赌球。还有……还有麻将。”
中村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他问:“赌了多少?”
儿子报了一个数。中村听完,手里的借条掉在了地上。
妻子怎么敢啊,居然把中彩票的两百万丑元全给了儿子。
儿子拿了那笔钱,没去买房,去了网上赌场。两周之内,输了个精光。输光了之后他不甘心,又去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又输了。
高利贷的利息滚了几天,滚到了两千多万倭元。
中村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你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他确定儿子中了别人的套,被坑了,但有一点说不过去,一个从来没赌过的人,会一下子玩这么大。
儿子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大学……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后来就刹不住了。”
“大学就开始了?我怎么不知道?”中村气的差点没晕过去。
“妈知道。妈帮我还过两次。她说……说别告诉你。”
中村转过头看着他老婆。他老婆坐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中村站起来,走进书房,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高桥的号码。
高桥接得很快。“中村局长,什么事?”
“高桥先生,我问你一件事。我儿子赌钱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局?”
高桥在电话那头满不在乎地笑笑,“中村局长,你儿子赌钱的事,你问我?那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儿子赌不赌钱,你自己不知道?”
中村攥紧了手机。“我儿子大学时候就开始赌钱的事情我知道。但这次他敢赌这么大,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他?是不是有人告诉他‘你妈卡里有钱,尽管拿’?”
“中村局长,你儿子是成年人。他拿钱去赌,是他自己选的。你问我是不是我做的局,你儿子二十多岁的人了,管不住自己的手,怪我?”
中村被气的差点没吐了血。
高桥接着说:“中村局长,我跟你合作,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不是你的仇人,你也不用一出了事情,就来找我问责......”
高桥不承认,这也在中村的意料中。
他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儿子大学时候确实有过一阵子不对劲,他老婆说儿子没考好。他当时没当回事,安慰了儿子两句就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儿子那时候可能就已经在赌了。
他大喊着让儿子进书房来。儿子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坐。
“我问你,这次赌钱,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妈卡里有钱’?”
儿子想了想。“没有。是我自己看见妈卡里多了钱,我……我没忍住。”
“那个网上赌场,是谁介绍你去的?”
“大学同学。他一直在玩,我也跟着玩。这次钱多,我就下注下大了。”
中村问了几句,儿子答得都差不多,没有人怂恿,没有人设局,是他自己看见钱就上了头,拿去买房的钱去赌了。
中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信儿子的话,因为儿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可他也知道,高端的骗局,身在局中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只会觉得都是自己的决定。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儿子欠了一屁股债,他老婆天天在家哭,他自己被人捏着脖子。
两天后,中村上班的时候,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刚才有人到家里送了一份文件,里面有一张支票,而支票上的钱,刚好够还儿子赌债的。
妻子问是不是中村安排的。
中村心里清楚,是高桥,或者高桥背后的人。
这笔钱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儿子的事,我们知道,我们帮你摆平,但你得听话。
中村想发火,想冲到高桥公司里去骂他一顿,可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底气。
那两千多万是高利贷,如果不还,债主上门,闹到公司、闹到局里,他的脸面就全没了。高桥帮他还了,他反而欠了高桥一个人情。
中村越想越憋屈,却也只能故作镇定的在电话里跟妻子“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中村犹豫了很久,才给高桥打了个电话,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谢谢...”
高桥权当自己听不懂对方的阴阳怪气,“中村局长,别客气,合作愉快...”
这笔钱并不是高桥自掏腰包。
安排给中村的两笔钱,高桥还没找周振邦报销,他那边批个活动经费太费劲了,钱都是赵振国给垫的。
赵振国让安德森从丑国的投资账户里划了一大笔钱,走了几个离岸账户,以贸易合作的形式,转到了高桥公司的卡上。
说实话,赵振国也并不在乎周振邦能不能给他报销这笔费用。
古哥上市了,赵振国赚了笔大的,送给中村的那点钱,连这次送的零头都算不上。
收到高桥把中村搞定的消息,赵振国觉得这回的钱花的可真值,那话怎么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桥这一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玩的可真溜。
他用电脑给安德森发了条信息:“丑国那边做空次级贷款的仓位,建得怎么样了?”
半个小时后,安德森回了:“建了第一批,量不大。你确定要跟整个丑国房地产对着干?”
赵振国回:“不是对着干。是提前下注。这个市场迟早要出问题。”
安德森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