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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1章明医也倒了,全倒了?

    秦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了。

    她承认。

    方才她笑得有点大声了……

    无论是要人命的霍乱,还是腹泻与失水,这些医书里全都写过,师父也全都讲过,她自己也见了不少。

    可高阳这道题,却偏偏玩出了花!

    这病以霍乱之法治了无效,那它究竟从哪里来?

    为什么同食同宿,一个死,一个活?为什么村东死,村西不死?为什么两碗水肉眼看着一样,却能让一村人一边活,一边死?

    这都是疑问。

    那就更别说,还有……微生子?

    秦素盯着那三个字,头皮一点点的发麻。

    千里镜她知道。

    此物乃是西域传来的神物,据说可观星辰,看远山,也可军中用来望敌情。

    可这能看清水中“微生子”的千里镜,又是什么东西?

    那微生子,真的存在吗?

    秦素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铺开草纸,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逼着自己一点点的往下想。

    村东人饮井水,村西人饮溪水。

    而病者全都集中于村东。

    那这第一步,自然应该是封井,禁止再饮!

    若封井之后,新病减少。

    那这井水就有巨大的嫌疑!

    秦素出身医家,自然见过太多喝了生水而生病的百姓,症状轻点的会腹泻,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威胁生命。

    所以很多人也会注意,会将水煮沸再喝。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没人知道。

    可在高阳这一题下,她仿若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微生子……

    这生水里有着一种人眼看不见,但却真的存在的微生子!

    而它……便是导致大病的真正元凶!

    秦素的双眼一点点的兴奋起来,就仿佛是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明医……她秦素一定要夺得魁首,如此方能与活阎王深入交流一下,探讨生命的奥义与起源!

    但就是不知道她这女扮男装的身份,活阎王感不感兴趣……

    秦素压下内心的悸动,开始作答。

    “学生以为,可先取病者泻物,入干净的水少许,观其中是否亦有同类微生子。”

    “再取此水煮沸与不煮沸者,分别试之。”

    “若不煮者可使畜类腹泻,煮沸者不能,若发病畜类的泻物中又可见同类的微生子,则可证此物能传病。”

    “至于此病元凶,学生以为最可能为井水中微生子,经口入腹,入肠作乱,使人吐泻失水而亡。”

    秦素沉吟片刻,又开始答第二问。

    “至于张三妻子为何没事,学生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张三妻或未饮井水,或有饮水煮沸的习惯。”

    “其二,同饮井水,所饮多少不同,染病轻重亦会不同。”

    “其三,其妻或昔日曾染相类之病,身中已有抵御之力,所以此次纵然微生子入体,亦不能令她重病!”

    当秦素写到抵御之力四个大字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医理?

    医书上从来没有写过。

    可她就是觉得,人的身体之中,或许真有一种东西,曾经得过某种病,下一次便能认得它、挡住它!

    秦素只觉得脑海中又有一扇门,隐隐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又看向第四题。

    第四题:

    一男子年二十一,初起脐上作痛,似食积,半日后痛移右下腹,按之剧痛,并且伴有发热呕吐。

    当地乡医以“寒疝”、“肠胃积滞”治之,投下泄之药,痛一时稍缓。

    但好景不长,次日男子再次腹痛,其腹硬如木板,反而不大喊痛,而神昏,唇干,脉微欲绝。

    三日后死。

    当剖验亡尸,见肠末端一小囊肿胀腐烂,已破,脓污满腹。

    问:

    一,此病最可能为何?

    二,为何初痛在脐上,后移右下?

    三,若未破之前,单靠汤药难救,是否可剖腹去其腐囊以活人?若可,须防何事?请阐述你的看法。

    轰!

    秦素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剖腹?

    去腐囊?

    以活人?

    明医……还能这样?!

    秦素猛地抬起头,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在民间可不光开药治治发热发寒,她也见过刀伤,箭伤,疮疡,痈疽,烂肉这些外伤,这些都能割。

    可那全都是体表。

    这题却是在问,究竟能不能在人肚子里开刀?能不能直接剖开腹部,将那肠末端一个腐烂的小囊割掉?

    这……

    这还是医术吗?

    疯了?

    不远处。

    一个明医科的考生看到剖腹去其腐囊这几个字,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轰!

    他一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开……开刀?”

    “在人肚子上开刀?”

    “这不是救人,这是杀人吧?”

    这名学子越想越怕,越怕越晕。

    再加上上一题的微生子,直接将他的压力都拉满了。

    下一刻。

    他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接从号舍里栽了下去。

    砰!

    监考官当即脸色一变。

    “来人!”

    “有学子考倒了!”

    两名锦衣卫立刻冲上前,把那考生架起来就往外抬。

    那考生两眼紧闭,哪怕是人都昏了过去,嘴里还在喃喃的道。

    “不可!”

    “万万不可!”

    “肚子不能开……”

    “开了人就漏了……”

    “娘啊……”

    明医科的考场里。

    众人全都盯着这个被抬出去的学子,一片死寂!

    秦素也害怕。

    可她的害怕之中,却又有着一丝说不出的颤栗。

    若那男子死前,只是肠末端一个小囊腐烂,尚未破裂,若真的能剖腹取出腐囊,止血,缝合,防热毒入身。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秦素握笔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她忽然想起许多右下腹疼到打滚的病人。

    过去,她只以为他们是“肠痈入里”、“热毒攻心”。

    可高阳这道题告诉她,也许病灶真就在腹中某处。

    刀若能到,人就能活。

    这一个念头冒出来,秦素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她低下头,笔尖重重落下。

    “此病非单纯食积,乃肠末端小囊生痈,未破时痛限一处,破后脓污满腹,故腹硬如板,神昏脉微。”

    “下泄之药恐促其破,非善法。”

    “若未破而病势已急,汤药无效,则可思剖腹去腐囊。”

    写到这里,秦素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写下去。

    “然此法凶险,须防三事。”

    “其一,刀器、手、布帛不洁,则热毒入腹,虽去腐囊亦死。”

    “其二,血不止则死。”

    “其三,肠腹不合,污物流出,则死。”

    “故若行此法,须以烈酒、沸水净器净手,以止血为先,以缝合为要,以防热毒为本!”

    秦素写完这一段,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她知道,这卷子若拿给她师父看,师父大概会骂她离经叛道。

    可她也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把腹中之病,只当成汤药能解决的一团虚火了。

    高阳在她的眼前,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在那口子的后面,或许是一条极为凶险、病人堪称十死九生的路。

    但,这也可能是一条能救命的路!

    秦素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五题。

    这第五题更狠!

    一产妇临盆两日,胎位横逆,婴手先出,母体力竭,脉微,血出不止。

    稳婆欲烧符催生。

    老医欲以催产猛药灌之。

    其夫哭诉:“此刻应该保大,还是保小?”

    问:

    一,此时母子之危,根在何处?

    二,强灌催产药可否?

    三,若胎儿已死,如何救母?

    四,若母将死而胎尚有生机,是否可剖腹取胎?此法何时可为,何时不可为?

    这一题刚出,明医科又倒了一个。

    那考生看到剖腹取胎四个大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嗝”,便直接仰面栽倒。

    锦衣卫已经无比熟练了。

    两人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就往外拖。

    监考官还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记得告诉太医,明医科这边,可能待会儿还会有,让他们做好抢救的准备!”

    秦素听见这话,嘴角狠狠一抽。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看着卷面上的这第五题,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快的运转。

    要想见活阎王,与活阎王一起开拓医学的大道,深入探讨生命的真谛与起源,那首先就得先征服这些变态的题!

    而明医科这边接连抬人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明法科。

    此时。

    王景行正在答第七题,这一题乃是屈打成招题,也十分的变态,加了许多的界限,令他欲生欲死。

    他看着这题,心神本就绷得极紧。

    忽然就听见远处有人大喊。

    “不好!”

    “明医科又晕一个!”

    “说是看见开刀取胎,直接晕过去了!”

    嘶!

    王景行拿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开刀取胎?

    他下意识的看向明医科方向,嘴角一阵抽搐。

    明医科也开始倒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贡院的另一头,明工科方向便传来一阵骚动。

    “来人!”

    “明工科有人昏了!”

    王景行:“?”

    不是哥们,明工也倒了?

    这……

    王景行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凉气。

    明工不就画个图而已,怎么也倒了?

    今日这贡院怎么了,怎么到处都在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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