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通道比右边窄一圈。
进去之后，铁山头一个感觉就是脚下不踏实。
不是真的踩空了，是那种踩棉花的感觉。明明脚底下有东西，可往下一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悬着。
“这玩意儿……”铁山往下瞅了一眼：“这地方有没有上下啊？”
苍走在旁边：“有，但不固定。”
“不固定是啥意思？”
“走着走着，方向会换。”苍说：“习惯就好。”
铁山吸了口气：“上古人的生活真是太刺激了。”
姜成走在最前面。
混沌源核的力量从他身上往外压，把周围那些乱动的折层硬生生给摁稳了。原本随时会飘的灰色通道，在源核覆盖下，规规矩矩地给他们让出一条直线。
紫宸跟在姜成身后，祭钟悬在身前，第七层还开着两成。
那两成没有白开。
越往里走，祭钟的回响越有方向——不是乱震，是冲着某个地方去的。像一只狗闻到了味儿，头一直往左侧偏。
印族长老握着始古印台碎片，手心是湿的。
他不说话，但铁山能感觉出来他现在啥状态。
就那种——知道快到了，但又怕到了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答案。
铁山也没逗他。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走了大概两炷香，通道忽然往下斜了一段。斜的很陡，像是直接凿进了夹层更深的位置。
脚下那种悬空感更重了。
铁山扶了一下旁边的灰色折层，手一碰，折层软软地让了一下，然后又弹回来。
“这东西碰不得。”苍开口。
“我感觉了。”铁山把手收回来：“跟碰了坨果冻似的，不正常。”
苍没接话。
往下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块开阔的地方。
不大，就是通道突然宽了一圈，像是夹层里自己鼓出来一个口袋。
口袋最里面，有个东西。
姜成停下来。
那个东西不像建筑，也不像结构，更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凝固在那里了。灰蒙蒙的，轮廓不清晰，但站在跟前能感觉到一种很重的压力，不是攻击，就是压着，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紫宸的祭钟朝那个方向震了一下。
回响回来了。
是门的声音。
铁山往前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哥，那就是门影？”
姜成没动：“嗯。”
“那玩意儿……”铁山想找个词形容，没找到：“就挺吓人的。”
苍走到前面，在门影外大概五步的地方站住，感应了一会儿。
“没有活体意志。”苍说：“但有残留。”
“残留是哪种残留？”铁山问。
“改门留下的痕迹。”苍顿了一下：“和当年没动过的部分。”
印族长老往前走了一步。
始古印台碎片的光亮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很快，但很稳。
姜成开口：“长老，别急。”
印族长老停住，没说话。
姜成转向紫宸：“先探。”
紫宸点头。
祭钟往前送了半尺，第七层里放出一道很细的频率，像一根细线一样往门影上碰了一下。
门影没有反应激烈，只是那团灰蒙蒙的东西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睡着的人被戳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没醒。
紫宸把频率再往里送了一点。
这一次，门影动了。
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开始慢慢透明，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浮。
浮出来一个轮廓。
是一扇门。
门框是石头的，很旧，上面的纹路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种印纹——印族的格式，不是太阳神宫的。
铁山往前凑了一步：“这就是第四门？”
苍说：“是门影，不是门本体。”
“区别是啥？”
“真的门是一堵墙，门影是墙倒了之后的影子。”苍说：“你能看见，但摸不到实体。”
铁山嗯了一声：“那……印玄就在影子后面？”
没人回答。
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敢这时候就把话说死。
姜成抬手，混沌源核往门影上压了一圈。
门影下面，藏着三层东西。
最外面一层是伪守封的黑印，跟之前在旧殿和废星里见过的一样，密密麻麻缠在门影上，像乱长的草。
中间一层是被改过的坐标纹，改门的那个封印师当年动的就是这里。
最里面一层，是原本的印族守印频率。
很弱。
但还在。
铁山一直等着姜成说话。
姜成盯着门影看了挺长时间，开口：“里面有人。”
印族长老身体一顿。
“弱。”姜成说：“但活着。”
这三个字一出来，印族长老把碎片握紧，没有说话。
铁山往他那边瞅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不是他的时间，他知道。
姜成转向苍：“黑印先清。”
苍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他抬手，克制力量从指尖渗出，往门影外层那些黑印上覆盖过去。
黑印碰到克制力量，像被水泡过的纸，软了，卷边，然后一块一块往下掉。
姜成跟进一步，噬湮之炎贴着苍清掉的地方烧进去，把残留的根全都点掉。
烧的时候，门影往外渗了一股很轻的黑气。
铁山往旁边让了让：“这玩意儿有毒没？”
苍说：“有，别吸。”
铁山立刻把气憋住：“你早说啊。”
黑印被清干净花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清完之后，门影比之前清晰了，那个石头门框上的印纹也更完整了。但中间那层改过坐标的纹路，还盘在那里，像一个死结，改了的方向缠着原来的方向，两股力量卡死在一起，谁都拉不动谁。
紫宸站在门影前，把祭钟往上举了一点。
“能不能把改过的坐标摘掉？”铁山问。
“摘不掉。”紫宸说：“摘掉了，门影也散。”
“那……”铁山皱眉：“怎么把里面的人弄出来？”
紫宸没有马上回答。
他一直看着那层缠死的坐标纹，祭钟第七层里的回响一声一声往上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要问里面的人。”
铁山愣了一下：“问？怎么问，喊话？”
“嗯。”紫宸说：“用钟声。”
铁山往门影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能听见吗？”
“不知道。”紫宸说：“试。”
祭钟第七层缓缓打开到三成。
一声钟响，稳稳落在门影上。
周围的夹层折层抖了一下，然后又静了。
没有回应。
紫宸没停，第二声。
还是没有。
铁山攥紧拳套，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