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无缘面世的孩子吗?他就要跟我们见面了,却被生生打掉了。”
秦明瑄眸光晦暗不明。
江玉揽听见太子提起此事,眸光潋滟着水光,眼泪歘地落了下来。
“孤和母后一直在追查。”
秦明瑄凝视着怀中几乎泣不成声的女人。
“查不到,孤去求了张德礼。”
后宫有两套班子,一是殿内省,一是内侍省。
内侍省也分两套班子,一是内侍省前省,一是内侍省后省。
内侍省前省后省有共辖机构,但前省主管宫外差使,后省主管帝侧随侍、后庭起居照料、宫内机要承传和大内全域的差役。后省因为更靠近天子,权势远超前省。
而张德礼就是内侍省后省的内侍监,即内侍省后省的省主。
太子哭求到前面来,张德礼征得秦至同意,直接把宫内所有内侍都召去讯问,一共分十几波,问了近一个月,动静极大。
一点点抽丝剥茧,再和此前皇后和太子查到的线索相互印证,这才锁定了嫌疑人。
“是谁?”
“猗兰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动了手,就会留下痕迹。”
宫灯中的烛火跳动不定,室内相拥的人影,半隐半现看不真切。
但是底下的人都清楚,那双人影是太子和玉蕤院的主人江良娣。
“猗兰殿?怎么会是姑姑?”
江玉揽软在太子怀中,满目仓皇,手足无措。
“为何会是姑姑?”她的手一直颤抖。
“所以,孤方才问你,你姑姑和你之间,你祖父更疼爱谁?”
“江家只有一个,敏贵嫔是皇子生母,而你怀着东宫的男胎,你在跟你姑姑抢娘家的支持。”
江玉揽只是哭,身体抖个不停。
秦明瑄将人按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满眼都是怜惜,“其实孤和张德礼没有抓到直接的证据,只有佐证,她做得利落,很干净。”
江玉揽握住了秦明瑄的手腕,握得很紧,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气息稳下来,“殿下有法子了对吧。”
“是,孤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江玉揽泪眼婆娑地看着秦明瑄:“妾身知道殿下向来心软,若只惩治了江兰芷怎么了够?不够!”
“远远不够,害了我们的孩子,那就拿她的孩子来抵,江兰芷不是为了八皇子才要与妾身争江家的吗?
妾身要八皇子去陪我们的孩子。”
彼时秦明瑄的母家如日中天,节节攀升,他从没在意过太子妃和江玉揽身后的外戚势力,直到沈家轰然倒下,秦明瑄这才将目光放到了自己妻妾的娘家身上。
看到了江家姑侄二女。
如梦初醒。
江家虽然有一个皇子外甥,但是江百川已经六十多岁了,江家下一代当家人是江玉揽的父亲,如果江玉揽生下皇孙,江兰芷未必争得过江玉揽。
江兰芷的动机确定了。
“会的。”
“此案正好能做个由头,能帮上殿下的忙,我们的孩儿也算没白白死了。”
江玉揽哀叹了一声,小心翼翼依偎进秦明瑄的怀里。
皇子在京,致使后宫妃嫔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残忍粗暴了杀害了东宫长孙,倘若还放任皇子居京参政,长此以往,国本必然动摇,纷争固起,诸多隐患,绝非国朝正道。
“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秦明瑄温言安慰怀中佳人,“孤会记住我们的长子的,即使他没有齿序。”
对于这个孩子,秦明瑄是悲痛惋惜的。
他喜欢江玉揽,这个孩子又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曾抱有许多期待。
可这个孩子却没能面世,就逝去了。
“谢殿下。”江玉揽轻轻咬唇,她自然也是悲痛的,她的愤恨要比失去孩子的悲痛要多得多。
毕竟没生下来,就只是一团肉而已。
相对于孩子,她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濒死线上被太医救了回来的她,恨不得把差点害死她的江兰芷和八皇子秦明琰立即拉下去火化扬灰。
但她还有太子,所以她配合着太子,做出太子希望看到的反应,说出太子想要听到的话。
太子说是她的姑姑江兰芷做的,她就信了吗?
无非是之前就有了怀疑,这才毫不犹疑的相信了秦明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