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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0 章 一招制敌

    五根手指,像五个钩子,轻轻地、温柔地、不带一丝恶意地搭上了他的后背。

    那种触感不像人手——

    人手是热的,这只手是凉的。

    凉得像铁。

    像一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李濬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像有一条冰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股凉意从后背一直窜到头顶,又从头顶窜到脚底板——

    全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地倒了。

    他猛一回头——

    一双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发力,便将他摁倒在地。

    李濬的脑袋"咚"地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本能地挣扎——

    他练了十几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双臂猛地一撑,试图翻身。

    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力气比他大——

    李濬的力气在护卫里排第一——

    是劲道比他准。

    扼喉的力道恰好卡在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压住了气管却不伤血管,让他发不出声又不会窒息。

    按身体的力道集中在他后颈第三节脊椎上,那条脊椎管着四肢的运动神经——

    被压住了,手腿就像被抽了筋一样软。

    这不是江湖武夫的路数。

    这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手法。

    而且杀过很多人。

    李濬拼命挣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双腿在地上蹬出了一个"八"字,可连一寸都挪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他的手指抠着石板,指甲崩断了两根,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石板上画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红线。

    "救……救命——!"他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像破风箱在喘气。

    笼子外面的护卫们全都吓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

    从李濬转身到被按倒在地,前后不过两息。

    两息。

    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李濬已经被按在了地上,而按住他的人——

    是那个疯和尚。

    那个方才还在流口水、傻笑、被他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来的疯和尚。

    小护卫的铁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已经握不住了。

    枪杆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张着嘴想喊,可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年长的护卫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不想救,是他动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挪不动。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刀——

    刀还在,可他拔不出来。

    不是刀卡在鞘里了,是他的手不听使唤。

    手指摸到刀柄上,可就是攥不紧。

    像一根松了的绳子,系不住任何东西。

    其他两个护卫更不用说了——

    他们已经在往门口退了。

    退得很快,几乎是连滚带爬。

    "别喊。"

    耳边传来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平静意味着对方不是冲动——

    冲动的人会失误,平静的人不会。

    平静意味着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扩大——

    他把按倒一个人当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跟喝水、吃饭、呼吸一样普通。

    "想要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不然,我一把拧断你的脖子,再把你尸首喂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濬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一张麻子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了傻笑,没有了呆滞,没有了涎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像在俯视一只蚂蚁的平静。

    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像两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寒光未退。

    李濬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辽东见过。

    边军里的老兵油子,杀过几十个人的那种,看人就是这个眼神——

    不是看人,是看东西。在他眼里,你不是人,是一个东西。

    一个活着的、会动的、但随时可以变成死的、不动的东西。

    李濬拼命点了点头。

    头点得像捣蒜。

    对方松开了手。

    李濬从地上狼狈起身,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用袖子擦脸,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他一抬头——

    不对。

    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黄澄澄、犹如一对铜铃的大眼睛正看向自己。

    是那头虎。

    那头八百多斤的辽东猛虎,正趴在笼子深处,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盯着他。

    它没有起身,没有低吼,只是看着——

    像一个吃饱了的人在看一道还没上桌的菜。

    不,不像看菜。

    更像在看一个笑话。

    李濬的汗"唰"地下来了,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后跟,衣裳瞬间湿透。

    他嘴角紧闭,再也不敢开口呼救了。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还在笼子里。

    铁门还开着。

    他可以跑。

    可他不敢跑。

    不是跑不了——

    是不敢。

    因为那个疯和尚就站在他和铁门之间。

    要跑,就得从那个疯和尚身边经过。

    他宁可跟虎待在一个笼子里,也不想再靠近那个和尚一步。

    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李濬猛然回头,就发现笼子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给锁上了。

    朱樉朝着他抿嘴一笑,那笑容要多腼腆有多腼腆,像个刚做完好事的大姑娘。

    可那双眼睛不腼腆——

    那双眼睛在笑,可笑意不到底,像一壶烧到七分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滚。

    只见他手指间夹着一串钥匙,晃了晃,随手一抛——

    钥匙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向了老虎那头。

    那弧线在火光中一闪,像一条银色的鱼跃出水面,翻了个身,又落了回去。

    李濬一低头,一摸腰间——

    空了。

    原本挂在那里的那串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他明明记得开门之前还摸过一次——

    还在。

    可现在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他不知道。

    对方什么时候偷的?

    他更不知道。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遍——

    开门的时候,他右手拿着钥匙插进锁孔,左手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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