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林深处的营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架上的兔肉烤得油光发亮,油脂滋滋滴落,焦香混着烟火气四下漫开,引得众人胃口大开。
一个俊公子举起酒坛与陆长风手中酒坛相碰,扬声笑道:“来,张兄,咱们干了这一坛!”
这……
仙界素来只行小杯浅酌,每杯仅盛少许酒水,抱坛豪饮既举止粗蛮失仪,狂灌烈酒又极易伤身,是贵人们避之的下等行径。然而,一众青年才俊看见此人的豪放之举,却没什么表示,因为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猎荒典效仿古人,本来就不需要多么儒雅。一帮青年才俊平日里都被家中各种规矩束缚得死死的,难得放纵,这猎荒典给了他们机会,今夜又是最后一夜,他们格外珍惜。
有人撕扯肉块大快朵颐,举杯豪饮毫无顾忌。几人不胜酒力,歪倒在地睡得鼾声震天。几个女子浅饮数杯,面颊染着一层绯红,眉眼娇润动人。就连少主也喝高兴了,跟杨嫣然凑一块说小时候的事……
众人皆醉我独醒,此时最难受的当属陆长风。他连续两夜潜出营地,都没能把南宫月带出来。面对俊公子的示好,他酒倒是喝了,可是心中却越发不安,总觉得这事有蹊跷。顾凌波对南宫月的保护,显然已经超出正常尺度。
等陆长风和那人喝过之后,少主走近他面前。
“张强,我也敬你一坛,这三日都劳烦你给我们做吃的,辛苦了!”
“啊……”
即便陆长风心不在焉,听到少主这么说,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了下。他很确定,少主说的不是一杯,而是一坛。
陆长风尚未回应,林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急劝:“少主万万不可,酒多无益,这般狂喝既失体面,还会伤损玉体,还是改用杯盏吧!”
闻言,少主眉头一蹙,摆了摆手道:“你放心,孤自有分寸,退下吧!”
“少主……”
“退下!”
见少主神色坚决,林卫无奈退下,转身后剜了陆长风一眼。少主乃天选之子,仙界第一天骄,知书达理,一言一行皆关乎天庭体面,如今他变成这样,只能是被“张强”带坏了……
面对林卫的恶意,陆长风也懒得计较。林卫受天帝之命保护少主,处处都要为少主考虑。再说,他现在没心思跟林卫斗。
“少主,你也学坏了,哈哈……”
于情于理,少主的面子都是要给的,陆长风拎起酒坛子。结果发现杨嫣然俏生生地站在少主旁边,手上拿着个酒坛子——她也要跟他喝一坛,理由是他做的东西太好吃了,今夜必须把他灌醉。
杨嫣然这张脸过于养眼,一见到她,陆长风只觉得心中烦闷消了不少。再加上少主的盛世美颜,那简直……
陆长风顿时起了逗他二人的心思,当即双手将酒坛护在怀里笑道:“哟呵,二打一是吧?那不行,你们这太欺负人了,都还没成婚,咋就夫唱那个妇……”
“嘘,张兄你可别瞎说……”
杨嫣然脸都红到耳根,却未见愠色。足见她知道天帝的安排,而且对这桩婚事颇为满意。
“就是,张强,不能乱说。”
少主也在佯装恼怒,却半点恼怒也没见。这家伙这两日似是想开了,跟杨嫣然有说有笑,不再拘谨了。倒是紫萝和他疏远了不少,对所有人也是爱理不理的。
“你看看,我才一说,你俩就这么同步……”陆长风笑意淡了几分,眉眼一敛正经下来,语气却难掩揶揄:“既然这样,还是我敬二位。这下次见面,估计都得改口叫嫂子了……”
“你还说!”杨嫣然羞不可抑,狠狠踩了他一脚。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极为欢快。对天帝的安排,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毕竟圣心难测,保不齐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在场之人除了陆长风,真没有谁敢他二人开这种玩笑。
……
青年才俊们在这放纵的最后一夜很疯狂,除了喝醉的,几乎所有人都通宵达旦。如此,陆长风始终都没寻到机会去找南宫月,只能改日再说。
天亮之后,所有队伍收拾好行囊,原地起飞,在巡天卫的指引下,来到莽荒平原尽头的海边集合。
海边早已搭起高台,天帝端坐正中,九龙衔珠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身后站着十余位天庭权贵,个个气息深不可测,都是长老会的长老。
“时辰到……”司礼官高唱一声,荒原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天帝缓缓起身,抬手虚按,笑道:“诸位爱卿,三日猎荒,辛苦了。今日既是收官,便不必拘礼,各队将所得灵兽灵核呈上,由长老们当场核验计分,决出最终排名。”
几位长老拱手领命,一位白发老者抚须上前,宣布了规矩。
猎荒典计分以灵兽等阶为准,九级灵兽每核计五十分,八级灵兽每核计二十分,七级灵兽,每核计八分,六级灵兽每核计三分。六级以下不计分,因为猎荒典主要是猎杀对人类存在重大威胁的高阶灵兽,六级以下不够资格。
当然了,猎荒典主要是忆苦思甜,锻炼年轻人的血性,这排名不排名的都不重要,大伙也不在意。他们来参加这个,很多都是想来放纵一下……
长老们年岁虽长,做事却干净利落,不多时便清点清楚。少主率领的二队英勇无比,以遥遥领先之势拿到第一名,获得全场热烈称赞。而天帝队伍则拿到了最后一名,显示出天帝不与年轻人争利的博大胸怀。
“老咯,不中用咯,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帝手抚短须,笑眯眯地说。
其余的细节,陆长风没记住了。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人群中搜寻南宫月的踪迹,可惜没能瞧见,就连顾凌波也没出现。
到底去哪了呢?陆长风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随后他稀里糊涂地参加完犒赏典礼,又浑浑噩噩地追随少主回到天帝城。再之后,他告别少主,回到天元剑宗。
天色已暗,他独自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子射进来,碎成一片清冷的光斑。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