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几堆零星篝火散着暖红光晕,在浓黑林间戳出细碎光斑。枝叶静垂,只余柴火轻微噼啪,守夜的修士抱剑倚树,呼吸放得极轻,眼睛半睁半闭,已然显露疲态。
从薄弱的守卫力量和其敷衍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干净的事情,陆长风心下稍安。他这一路紧赶慢赶,就怕南宫月出点什么事。
这里就是五号队伍的营地,有三五十个营帐,因为男女都有,所以相互之间离得很远。陆长风粗略探一下,发现那个守夜之人不过仙劫境修为,营地之中也没有那个端木老祖的气息,便小心地潜进去。只待寻到南宫月后,他便带着她远走高飞。
营帐大半沉寂,有人熟睡了,但也有几处帐内亮着灯光,里面的人在连夜用功。如此给陆长风增加了不少难度,他屏息反复探查,感觉对方弱,他便靠近一些,如果强那就远离些。半晌之后,才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温婉气息。
离他最远的帐幔内,南宫月气息清晰可辨,且呼吸均匀,显然未受伤,或者什么刺激。陆长风大喜,正待进一步潜入,却又在眨眼间停下了脚步。
南宫月身旁却萦绕着一股磅礴深邃的气息,且非常熟悉!
陆长风心里暗骂,又是顾凌波,这个老虔婆怎么回事,老守着我师姐干什么?师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修成神体,你还怕她出什么事不成?
可骂归骂,他却不敢有任何异动,这个老女人修为不低,虽不如端木老祖那般可怖,也不是他可以招惹的。眼下,陆长风只能先等等看。
“窸窣!”
帐中布料摩擦轻响,南宫月侧过身子,似乎是熟睡之时翻了个身,当然也可能没有睡——因为不敢太靠近,陆长风也不确定帐中两人到底睡没睡。
片刻,又是一阵细碎响动,南宫月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随后,又是一次……短短一刻钟竟辗转翻身四次,她显然根本未曾安睡。
同帐的顾凌波平缓温润地开口问道:“月儿,你怎么还没睡着?”
南宫月语气带着几分郁结怅惘,低声回道:“师父,我睡不着。”
“睡不着?”顾凌波柔声关切,听起来有些着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我……”南宫月声音软糯,含着几分哀伤:“我想师……师姐们了,好几日没见过她们,不知她们现下如何。师父,她们都和谁在一起啊?”
“傻孩子!”顾凌波无奈轻笑,劝道:“她们那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事?你马上便是亚圣女,怎还像孩童一般多虑。你放心吧,青璃跟着陛下御驾,紫萝在少主身边,都很安全。你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呵呵……
陆长风心里暗骂,你也知道人家长大了,那你还成天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师姐身边?她这么大的人了,当然需要点个人私密空间,你这连睡都要睡一起,实在太过分了!
此时,南宫月再次开口,坚定的语气藏着浓浓的执拗:“师父,我不想做亚圣女。”
顾凌波微微讶异:“为何?亚圣女之位不好?日后更能继任圣女尊位,甚至能接为师的班,成为宫主,你为何……”
“不……不是的师父……”南宫月心绪沉重,情急之下打断师父的话:“紫萝师姐本是亚圣女,我若成……便是夺了她的位置。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待我如同亲姐,我万万不能这般做的。”
“傻孩子。”顾凌波轻声笑了笑,从容安抚道:“这个你不必忧心,你不仅不会抢她的位置,还能帮她忙。”
“帮忙?为什么呢?”南宫月奇道。
顾凌波轻轻说道:“因为,她很快便要出嫁了。”
“啊……”南宫月骤然一惊,语调满是错愕:“师姐要嫁人?怎么会,嫁谁呢?”
“自然是少主。”
“哦……”南宫月瞬间舒展愁绪,语气由衷欣喜:“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师姐素来倾心少主,如今总算得偿所愿,真该好好恭喜她。”
女子轻声附和:“是啊,该恭喜她。现在你知道了吧,如果你不接她的班,我天霓仙宫便没了亚圣女,我还不想让她这么早嫁人呢!”
“嗯,我知道了。”南宫月语若春莺出谷,尾音带笑。听得出来,她是真心为紫萝高兴。
顾凌波笑道:“知道就好。行了,心事放下便早些安睡吧!”
“可是,师父,我……”南宫月明显还有话要说,可又不太敢开口。
“好了,睡觉,为师困了!”顾凌波声音冷了下去,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吧!”
南宫月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按师父的吩咐做。片刻后,帐中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她似是已然沉沉睡去。可顾凌波周身磅礴气息分毫未散,也不知道睡没睡。
到这里,陆长风听出大概了,想来是顾凌波已经知道青璃和天帝的交易内容。她培养的两个高徒,紫萝要嫁人,自然无法再接圣女之位。至于青璃……她不好说,看天帝脸色。
如此,天霓仙宫会面临后继无人的局面,顾凌波便打算栽培南宫月,所以对她颇为宝贝,也严厉得紧,恨不得日夜陪在她身边,敦促她进步。
好一出严师出高徒,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知道内幕,陆长风还真认为这老女人做这些都是为南宫月好。什么亚圣女圣女,你天霓仙宫的圣女,狗都不当好吧!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让南宫月留在仙界接任天霓仙宫亚圣女和圣女,以免重蹈青璃的覆辙……想到这里,陆长风的脑海中浮现出青璃幽怨的身影,不禁一阵心痛!
他藏在暗处屏息等候许久,却依旧没能捕捉到顾凌波的气息变化。眼看天边已然泛起淡淡鱼肚白,再无动手营救的机会,他只得压下满心焦灼,悄无声息悻悻退入密林,回到少主营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