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难以理解。
季渊连他都骗过了,绝对能骗过极道时代的所有人!
那——
那景尧的身份,又是如何暴露的?
一时间。
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感在他心间不断流淌,他的目光又是落在了那书卷上。
准确而言。
是那丝丝缕缕,不断交织,似有似无的红尘烟火气上!
“是杨易……不,不是他!”
他想到了杨易。
可旋即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严格来说。
杨易走的也是红尘大道,执掌红尘业火,对红尘之力的感悟与运用,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
书卷上这些红尘烟火气,与杨易的红尘大道虽然同源,却在本质上是两种路子。
后者。
是超脱于红尘之上,以无上慧眼观照众生百态,执掌红尘业火,执红尘大道。
前者。
却是彻底融入红尘之中,成为红尘的一部分,感受众生的喜怒哀乐,体验人间的冷暖无常,是一种同行者甚至承载者的理念。
真要比起来。
这一缕红尘烟火气给他的感觉……反而更像是顾寒人间意,世间意,众生意,乃至最终的……人之极意!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
饶是文士久经坎坷,见惯了大世面,心里也是狠狠跳了几下!
他很确定!
顾寒回不来了……这也是他和季渊做交易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眼前……
偏偏这一缕红尘烟火气息,除了顾寒之外,他想不到还能有第二个人能掌握!
深深吸了口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目微微一合,心神彻底沉入本命金书之中,循着那缕红尘烟火气的源头,朝着极道战场第三层——降临而去!
……
焚业天内。
和文士忐忑中带着一丝希望的心情完全不同,焚业的心情已是坏到了极点!
死的那个遁世境。
是来自灵枢天,并非焚业天所属。
可。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是极道战场开辟数万年以来,第一个被极道生灵斩杀的遁世境!
从表面上看。
损失一名遁世境,对四大天那深厚的底蕴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
可这件事本身。
却代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极道生灵的潜力,极道生灵的成长速度……都像是极道二字一样,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或许很快的!
极道生灵中便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遁世境……乃至更多的遁世境诞生。
而四大天这边。
也会有更多的遁世境被杀!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绵延了数万年的战争局势,已是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终究,还是不行么。”
眸光微微一垂。
他又是看向了下方那一片片繁华鼎盛的地陆……眼中却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
新生的后裔。
需要漫长的时光来成长沉淀。
可……
极道生灵,不会给他们时间了。
任由事态发展。
待初代苍茫遗民精英被消耗殆尽,就是攻守易型之时,就是四大天彻底溃败之日!
届时。
莫说再进一步,怕是他自己,也要陷入危机之中。
毕竟……
极道生灵,不会永远没有无上境强者!
砰的一声!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更是如潮水般袭来,一把将那光团捏得粉碎!
光团破碎的刹那。
他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忽而一皱,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漠然。
“你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悄然走了出来。
正是季渊!
“小侄此来,特为二伯分忧。”
对焚业。
他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人老实话不多的忠厚形象。
焚业却没太大的反应。
他依旧望着下方那片繁华鼎盛的焚业天,淡淡道:“分忧?看来你是有好消息告诉我了?”
“恰恰相反。”
季渊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小侄愧对您的信任,我那个釜底抽薪的计划……被人给识破了,如今咱们只能另想办法了。”
“哦?”
焚业眼睛微微眯了眯,终于看了他一眼。
“看来。”
“你也是个不堪大用的。”
语气虽然平静。
可平静之下,却隐藏了他积蓄了数万年的不满!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他太清楚季渊的性子了。
反复横跳,左右逢源,却又两头通吃。
对极道生灵。
对方看似处处掣肘,处处为难,却从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打击。
对四大天。
对方看似忠心耿耿,献计献策,却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帮助。
搅屎棍。
便是他对季渊的最精准的定位。
“你。”
“太让我失望了。”
原本。
他并不觉得极道生灵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故而这些年来。
他对季渊的那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能暗中不断削弱其余三座大天的实力,其他的……他都可以容忍。
可如今——
短短几天之内,极道生灵近乎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先前。
更是有苏奕徐达汇合,斩杀一名遁世境的战报。
这。
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也让他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多。
自然的。
也就无法继续容忍季渊这种左右摇摆,首鼠两端的态度了。
“你最好能真正想出一个办法来。”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一眼季渊,淡漠道:“若是还像之前一样……”
话没说完。
可他身上的伟力气息忽而升腾起伏了一瞬!
刹那间!
整片高天之上的紫金色天运都微微震荡起来!
同一时间!
一股仿佛能焚尽八荒,碾碎万道的恐怖威压悄然弥漫,锁定了季渊!
“二伯!”
“您……这是做什么!”
季渊神情一震,面露骇然之色,更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小侄这些年对您尽心尽力……”
焚业却没心思听他啰嗦。
他语气幽幽,冰冷漠然之下,却藏了一股焚天之怒。
“对你!”
“我已经足够优待,足够宽容了,可你却屡屡让我失望!”
“所以……”
语气一顿!
一缕缕赤红色的业火交织升腾,落在了他指尖之上,业火之中,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哀嚎,有无尽世界在崩塌,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用一句话。”
“说服我不杀你。”
手臂微微抬起,指尖的业火越发炽盛,映得他脸上一片森然,也给季渊下了最后通牒。
季渊神情一凛!
他看得分明——焚业这次,是真的对他失去耐心了。
那缕杀机,绝非虚张声势。
若他接下来的回答不能令对方满意,这位以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著称的二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当场镇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缓缓流逝,焚业的耐心也越来越少,直至数个呼吸之后,已然消散殆尽!
“罢了,你便……”
“二伯不能杀我。”
就在他指尖的业火即将落下之时,季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认真。
“为何?”
焚业面无表情,动作并未停下,指尖的业火,更是炽盛了数倍!
“您若杀了我。”
季渊看着他,诚挚道:“怎么跟父亲大人交代?毕竟……我可是他在世上的唯一子嗣了!”
“呵……”
焚业被他的无耻逗笑了,季渊和七祖的关系,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可惜,老七不在,看不到了。”
“那却未必。”
季渊面色一肃,沉声道:“因为小侄我,马上就要把父亲大人接回来了!”
刹那间!
焚业动作一顿,指尖上的业火也随之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