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殷正恒有些疑惑,怎么……他没有被那些触手碰上?
他捉摸不定地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的身前——落下了一道金色的帷幕!
这层帷幕,由纯金色的光辉凝聚而成,这金色十分璀璨,比他的法衣所散发的光芒要亮得多。
所有的触手,都被这层金辉格挡在外,无一能近身!
平台之上,肉山体表的所有眼睛都迅速睁大,目眦尽裂,透露着惊怒和费解——
殷正恒愕然,
“这、这是?”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殷正恒条件反射一般转头看去——
目光当中,一个年轻人正缓缓走来,他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红衣,身上彩绸垂落,浑似画中人。
殷正恒的第一反应却是——
等等,这身衣服??不是……不是邪祟的雕像穿的衣服吗?
他的第二反应,才是——
!
这是今天白天在客栈碰见的那位面善的客人??
殷正恒彻底愣住了。
沈迟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沈迟神色平静,没打算解释什么,他轻轻抬手,往殷正恒肩膀一按。
殷正恒身上的所有金色发光小字,便悉数褪去光芒,陡然落回了白色衣衫之上,不再游动,恢复成了黑色的静止小字。
殷正恒大惊。
沈迟只是一个动作……就直接将法衣的灵性全部压制了回去。
而且,不是粗暴的破坏,而是复原。
如此一来……他的性命保住了。
看见沈迟出现,那四名非人的家主,以及台上的肉山,都控制不住地呆滞。
沈迟身上的衣服……是让他们惊讶的主要原因。
毕竟,沈迟现在仍然佩戴着自在身的玉偶之面,在他们眼里,沈迟就相当于一名自在身!
[你……你!……你!!]
这个事实,已经彻底超脱了他们的想象,连同肉山都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
沈迟却不再等他们反应过来,再度抬手。
身前的这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帷幕,陡然崩解。
再然后,化作无数道璀璨的金色细光,哗然刺向了台上的肉山。
轰——!!
仿佛万箭齐发,所有金色细线,直接洞穿了庞大的肉山!
下一刻,轰然一声,整座肉山、四座兽首雕像、四名家主,全部在金光之下消解无痕。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轰响过后,整个地下殿堂,寂然无声。
殷正恒目睹全程,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沈迟却沉思——
太弱了。
眼前的肉山,如果真的是祖元长央本尊的话,那就太弱了。
这背后,应该还有什么是沈迟没有搞清楚的。
沈迟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殷正恒。
被沈迟直直看着,殷正恒猛然回过神。
他怔怔地注视着沈迟,许久之后,才犹犹豫豫地吐出第一句话:
“是……是沈迟先生吗?”
这下,轮到沈迟心中一惊了。
“你认识我?”
沈迟平静地问道。
殷正恒似乎在疯狂地回忆。
他自己对这个答案其实也不太确定。而听到沈迟的回应后,这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沈迟!
这下,殷正恒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您……您真的是沈迟先生?”
沈迟皱眉。
怎么回事?
他没有来过扶山城,为什么殷正恒会认识他?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他忽视了。
殷正恒仿佛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保持着震惊的神色,好半会儿才组织好完整的句子:
“沈迟先生……我是殷家人,殷家的祖传家书之上……记载过您。我也是、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家书上的人会真的出现在眼前……!简直不可思议!”
沈迟眉头皱的更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越来越乱了。
“家书?什么意思?”
殷正恒这才赶紧解释道:
“沈迟先生,是……是这样的。我家的高祖父,名为殷行远。他老人家逝世前,曾留下传世家书一封,上面记载了高祖父的一件重要的心事。他曾与一名先生分别,此后再未相见。他嘱咐后人,若碰见先生来扶山城,必要善加对待。”
“家书记载,先生名为沈迟,容貌年轻,身着红衣。”
“但是我们却觉得高祖父年老昏聩,这番记载太过荒唐,他年轻时的友人,怎么可能在后世还会来到扶山城?”
“但是……今日一见,我、我才知道他老人家并未糊涂!”
“沈迟先生,我苦思冥想,才将您和高祖父的家书联系在一起,请您莫怪。”
沈迟心中控制不住地震动。
殷行远……
小远?
如果殷行远真的是小远……
那么按照殷正恒的说法,小远是他的高祖父,殷正恒是小远的后人……
他是小远的玄孙。
沈迟有些麻木地问道:
“现在距离那封家书记载的,我与他分别的时间过了多少年?”
殷正恒回忆一番,确定之后才开口:
“沈迟先生……若我未计算错,您与我高祖父分别至今,应当是一百一十五年整。”
“……。”
沈迟久久无言。
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当时,他来到扶山城附近的时候,小远莫名走丢。
原来,不是小远走丢……
是他来到了一百一十五年后。
小远和他分别后,依旧一个人去到了扶山城,并且在扶山城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百年后,他才到来,而小远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沈迟忽然想起那山中野塘,也并非是由暮春进入了深秋。
而是,一瞬跨越了百年的春秋……
沈迟又回想起,先前他和柳长麟进入长宁村那处宅院时,他只是迟了一秒进入,他和柳长麟就相隔了四十三年……
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再一次大幅度往后跨越了。
沈迟心中,疑虑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