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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大佬的手腕

    雨花台。

    一支车队的闯入,让对峙的双方不由将目光偏移。

    哪边的人?

    在两方期待的目光中,李代侍从长跟黄老下车,随后在卫士营的护卫下,缓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线。

    李代侍从长没答理杀气腾腾的保密局,反而先是对自己人“开刀”:

    “胡闹!放下枪!枪口岂能对准自己人?”

    卫士营自然是坚决执行他的命令,哪怕是保密局这边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收枪,而张安平则是深深的看了眼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李代侍从长后,也挥手示意保密局这边收枪。

    李代侍从长依然无视张安平,“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副官的身上:

    “怎么回事?我让你制止行刑,你为什么跟保密局的人持枪对峙?你难道不知道万一走火那就是惊天大事吗?”

    副官敬礼后快速回禀:

    “报告侍从长,保密局这边不仅撕毁了您的手令,还非要继续枪决——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哦?”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哦了一声后,这才转头望向了保密局这边,先是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随后望向了地上的尸体,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后,这才开口:

    “张副局长,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处长已经谈过了?明日就会有正式命令下发——届时会分批释放这些地下党!”

    “你这么做,置处长于何地?置溪口的‘先生’何地?置侍从府于何地!”

    面对李代侍从长,张安平自然不会也不敢嚣张跋扈,此时李代侍从长连扣大帽子,张安平立刻恭敬中带刺地解释道:

    “代侍从长,枪决之事早在之前就已经敲定,我保密局是按照规矩行事!”

    “反倒是卫士营这边,莫名其妙的就来推翻过去敲定之事——张某不解,卫士营到底是保这些死囚,还是为反对而反对?”

    李代侍从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张安平,他知道张安平能力出众,在国民党现有的特务头子中,张安平虽然时常被舆论“鞭尸”,但在军方中的口碑是最好的——可没人说过这厮竟然这般的牙尖嘴利!

    他是扣帽子,暗指溪口的那位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暗指溪口那位根本就没有和谈之心。

    但张安平却将这件事(枪决)定性为早就做出的决定,是符合规矩的,反倒是他这边,是故意在找茬、为反对而反对。

    但李代侍从长又岂会被这句话难住?他便用温和的口吻解释:

    “张副局长,你也是党国要员——眼下的情况你难道不明白吗?‘先生’临行前,已经表明了和谈之心,李某接过‘先生’之重任,务必要将和谈贯彻到底!”

    “既然要和谈,我们总归得释放善意,毕竟当初是我们撕毁双十协定在先,眼下又处在绝对的劣势。”

    “之前的考虑或有不周之处,但眼下一切以和谈为第一要务,张副局长可明白?”

    别看李代侍从长字字温和,可实际上却是字字诛心!

    张安平此时已然是进退维谷——他接下来无论怎么反驳,都会将溪口的那位牵扯进来,而一旦牵扯进来的话,就会印证一件事:

    溪口那位是口是心非!

    当然,这是事实,但凡是对溪口那位了解的深一些,就知道那位所谓的期待和平是多大的谎言。

    但张安平却不能在这个场合下承认。

    而他之所以如此被动,说穿了其实就一个缘由:

    二者身份的严重不对等!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选择了认错:

    “此事是保密局疏忽,未能及时调整所致。”

    “张某这就带队回返。”

    好一条走狗!

    李代侍从长不由再看了张安平一眼,他“温和”的解释中,处处挖着深坑、处处埋着陷阱,张安平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坑里。

    结果他竟然选择了揽下责任:

    千错万错都是保密局的错,溪口的那位,是绝对不会错的!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代侍从长温和的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李某有一事不解:”

    他一字一顿:

    “李某的手令,张副局长为什么说撕就撕?”

    “即便李某未从‘先生’处接过党国重任,张副局长也不该如此蔑视李某吧!”

    说到最后,李代侍从长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冷冽起来。

    他终究是带过千军万马的顶级统帅,更是在抗日的正面战场上,第一个打出了扬我国威的正面大捷。

    张安平没有辩解,“乖乖认错”:“张某知错。”

    “错?”李代侍从长目光森冷,对一方统帅而言,手令就意味着本人亲至,你区区一个特务头子,哪来的胆子!

    眼见李代侍从长要借机发难,张安平“解释”道:

    “枪决地下党要犯之事早已敲定!执行之际却有人阻止,张某以为是有人蒙骗代侍从长,考虑不周,还请代侍从长责罚。”

    张安平:我要枪决地下党要犯,哪知道有人拿着你的手令来作妖,我认为代侍从长不会同情共党——所以我才撕毁了手令,我这是保全你的面子!

    李代侍从长被张安平的这番狡辩“逗笑”了,他不禁拍手,“挑明”了张安平的意思:

    “原来是张副局长为李某人考虑的缘故?我还以为是张副局长知道我这个代侍从长政令难出侍从府,所以有恃无恐!”

    “只是……”他神色冰冷:“这番好意,李某,不能接受!”

    “这件事,我一定会跟‘先生’沟通!”

    张安平不得不感慨李代侍从长的手腕。

    他完全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角度:

    政令不出侍从府!

    通常而言,人都得“作势”,不管你弱不弱,都得让所有人知道:

    我强的可怕!

    可李代侍从长却反其道而行,先是自曝政令无法出侍从府,接着以一句我不能接受为锚点,最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要跟“先生”沟通。

    沟通是假,真正的目的却是通过这番事实,将真相展现出来:

    溪口的那位名义上是下野了,实际上依然牢牢地掌控着权力——典型的就是保密局。

    我法统上的代侍从长,却需要通过“沟通”来维护我的颜面!

    而他最锋锐的一刀则是:

    如果张安平得不到任何的惩处,那就是说,溪口的那位下野的先生,根本就没有真正和谈的意愿。

    除此之外,还能展现那位“死而不僵”的事实。

    张安平不禁心里感慨,不愧是将侍从长逼得第三次下野的高人啊,这种手段,高啊!

    而以党国忠臣的立场,他这时候又陷入了说什么都错的尴尬处境。

    张安平此时此刻,能做的唯有垂首——甚至是接下来自请惩处,免得溪口的那位因此被“算计”。

    可,真的会这样吗?

    ……

    处长带着城防司令部一个营的士兵正停留在雨花台不远的地方——他本可以直接带兵过去的,但在听闻了李代侍从长已经过去后,他反倒是没有着急赶过去,而是派人打探、了解情况。

    很快手下人就将临时收集到的信息汇总了起来。

    “保密局在雨花台欲秘密处决95名地下党骨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泄露了,侍从府那边派副官带卫士营前来阻止。”

    “后来张副局长亲自过来了,他撕毁掉了侍从府那位的手令,并且当着卫士营的面接连枪杀多名地下党。”

    “卫士营那边最后下令,再有人敢动手杀无赦,这才阻止了张副局长。”

    “再然后,李代侍从长亲自过来了——他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一堆记者。”

    听着汇总的信息,处长不禁深思起来。

    撕毁手令?

    他第一反应是张安平做的太冲动了,可转念一想后,他又觉得张安平做的极妙,站在保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用这种手段打击、无视侍从府那边,非常的……妙。

    在卫士营干预的情况下,枪杀地下党?

    手段称得上是酷烈没错,可他看到的是张安平的决心!

    【以他的手段,必然会借机发难。】

    【安平虽然手段不错,但他跟那位的地位天地悬殊,那位的发难,安平怕是不好应对!】

    想到这,处长遂决定立刻去雨花台,眼见城防司令部派出的士兵要跟随,处长思索后决意让他们撤回去。

    李代侍从长是老狐狸,有他在现场,绝对不会发生最简单的武力冲突,带兵过去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胆小。

    还不如就这么过去呢!

    于是,他只带着贴身的警卫,一共三辆轿车驶向了雨花台。

    抵达雨花台的时候,正好是李代侍从长再一次对张安平发难,但他不是简单的对张安平发难,而是把张安平当成靶子进行“输出”。

    只听得李代侍从长对一众记者侃侃而谈道:

    “‘先生’对和谈之事是抱有极高诚意的,为此他不惜下野让贤!”

    “保密局却背离‘先生’之意——虽然张副局长口口声声说这是早已敲定之事,可这,真的是早已敲定的吗?”

    “所以我是一贯反对特务政治的!”

    “这一次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了对特务机构必须要下重刀——回头我就跟‘先生’沟通一下,对保密局等特务机构进行整改!”

    李代侍从长句句不离“先生”二字,可句句都在磨刀霍霍的对准“先生”的肋部猛击,同样句句都在声讨“先生”。

    就在这种情况下,处长大踏步的出现在了现场。

    毫无疑问,处长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的镁光灯。

    他在镁光灯闪烁中快步穿行,来到了李代侍从长面前,一脸疑惑的询问:

    “代侍从长,这是?”

    “处长你来的正好——”

    李代侍从长对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会意的将撕碎的手令捧来,他这时候才道:

    “我以前总听人说保密局张副局长行事跋扈,可没想到会如此跋扈——我亲笔书写的手令,他说撕就撕!”

    “你代表‘先生’跟我沟通过,我们一致认为要释放被捕的地下党,向那边表明谈判的诚意——结果保密局非要在命令下发的前一天搞这种屠杀之举!”

    “着实是无法无天!着实是嚣张跋扈!”

    面对李代侍从长接连“砍”下来的两刀,处长立刻皱着眉头望向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叫屈”:“报告处长,这执行死刑之事,是早已敲定的事实,保密局只是在执行半月前的决议,绝无拆台之意,还请处长明察。”

    处长厉声呵斥:

    “避重就轻!”

    “你为什么撕毁代侍从长手令?!”

    张安平“实话实说”:“这些人皆是共党骨干,枪决之事又是早已敲定——保密局按照规矩执行死刑,这位副官拿着手令过来就要救人,属下以为是有人在扯虎皮行事。是属下思虑不周,还请处长责罚。”

    刚才在奋笔疾书的记者们,这时候纷纷面露古怪之色。

    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前面对李代侍从长,一口一个“张某”,反倒是面对处长的时候,一口一个“属下”——难怪李代侍从长要“反感”特务政治,难怪李代侍从长要整改特务机构!

    处长心说安平倒是会配合,但面上却怒斥:

    “狡辩!”

    斥责后他转头对李代侍从长道:

    “代侍从长,我没想到保密局之前就已敲定要对这批要犯执行死刑,未能及时沟通,才出了这般乌龙,此事全赖我。”

    “张副局长虽然做事冲动,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您大人有大量,此事能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咦?

    李代侍从长略有些错愕,处长竟然揽下了全责?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处长为什么这么做——他用一句未能及时沟通,将这件事做了定性,又揽下责任,若是自己不依不饶,反倒是显得咄咄逼人。

    自己身为长辈,继续没完没了,反倒是显得是自己无事找事了!

    而他对张安平的力挺,更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你给溪口办事,不管出什么纰漏,溪口这边都会力挺!

    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这边对张安平越要追究,他反而越容易拉拢人心!

    深深的看了眼处长,李代侍从长自嘲笑道:

    “既然处长都这般说了,我这个政令难出侍从府的代侍从长若是再追究,反倒是显得没有格局了——”

    “也罢,那我就以德报怨!”

    处长心里连说三句难缠,随后故作羞愧道:“代侍从长若是这般说,羞煞小侄了——”

    “这些地下党那我就带回去了!待代侍从长命令下发,保密局这边绝不会阳奉阴违,您看如何?”

    李代侍从长一语双关:

    “以后处长跟保密局等特务机构的沟通可要畅通,可不能我在前面拼命释放善意,保密局却在我身后扯后腿、捅刀子。”

    处长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

    李代侍从长微微点头,示意收队准备离开时,却又驻足回首,道:

    “张副局长,你这性子要收一收,杀性太重了!即便是执行既定决策,也不该亲自动手。”

    “堂堂保密局实权副局长,亲自动手残杀政治要犯,传出去可……不美。”

    张安平未语,只是摆出了一副受教之势。

    李代侍从长一行人即将离开,全程没有开口的黄老,这时候却突然出声:

    “老朽的家门门槛是不是太高了,所以安平小友许久不登?”

    “老朽拖大,今晚设宴候着小友,小友可否登门?”

    黄老其实挺喜欢张安平的——抗战时期,在张安平动手整治重庆防空司令部的时候,他还亲自为张安平站台,为此还硬刚了刘经扶这尊大神。

    但眼下他却对张安平失望透顶了,只是念及张安平在上海冒着风险硬生生救过他这个老家伙,所以想跟张安平好好聊一聊。

    这才出言相邀。

    张安平没有拒绝:“黄老有请,小子自当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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