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门虎蹲炮肆意地咆哮,将箱子里的火药弹射出。
填装火药。
填装火药弹。
点燃!
咆哮之声再起!
与此同时,站在明军前军之后的军士则是使用复合弓,一批接一批地覆盖下攒射。
不需要瞄准,只需要配合着指挥官的手势,朝着那个方向大开大合地射便是。
箭落,敌死伤。
副将申格斯面色苍白,看着周围的军队,不是被火药弹炸死,就是被弓箭射死,前面还有一些人使用了火铳……
如此三板斧下来,这些轻甲骑兵压根扛不住。
战场之上,遍布尸体。
歪歪斜斜的箭插在地上,马上,人上。
血雾弥散,似乎在这一刻,西面的天都要改换了颜色。
面对明军的倾力进攻,帖木儿军根本就是没有还手之力,纵是将士勇猛,可在这些火器面前,勇猛不值一提,似乎只有运气才能让人活命。
可是——
安拉没有降临。
神没有保护我们。
他只是下了召唤,召唤所有人,去陪他。
似乎,安拉也害怕了明军,想要让更多的将士过去,武装在他的周围,以保护他的安危。
申格斯抬起头,几是落泪。
卡迪尔举起盾牌,挡住了一支箭,喊道:“别愣着了,冲啊!”
申格斯神色落寞地看着卡迪尔,问道:“还有意义吗?”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失败成了定局。
再向前,只能送死。
卡迪尔想要军队继续作战,可他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尤其是中间的军队被炸得最为凄惨,后面的军队看到这一幕,压根不想投入战争,甚至已经有些将士开始主动撤退了。
这地狱的场景,摧毁了太多人战斗下去的意志,甚至连看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火器战争的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冷兵器。
冷兵器砍杀,最多断手掉脑袋,可热武器,断臂、碎肉横飞,都是最基本的,还有掉肠子、冒脑浆的。
那场景,惨绝人寰。
卡迪尔看到了军队的崩溃,一些受伤的将士丢弃了武器,发了疯地朝着来时路狂奔。
血在流。
突然,一个火药弹爆炸,整个人横飞出去,倒在了地上抽搐。
失败了!
彻底地失败了。
卡迪尔清楚,没有任何人可以重整军队,再次向前了。
但是,苏丹的命令如铁,他们可以退,我不能!
卡迪尔催马,手中马刀指着明军:“来啊,出来与我一战!”
叮!
刀砍开一支箭。
梅鸿端着火铳,扣动了扳机。
卡迪尔一个侧身,挂在了马侧,可战马猛地摔倒,将卡迪尔甩了出去。
落地翻滚几次,卡迪尔起身继续朝着明军杀去!
浑身一颤。
卡迪尔脚步踉跄,越走越艰难,最终跪在地上,刀支撑着身体,一双眼盯着前面的明军,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绝望,说出了最后的话:“苏丹,你一定要回去,回撒马尔罕……”
梅鸿看向秦松等人:“敌人的中军已经崩溃,正是出营作战的好时候。”
秦松已然上马,目光锐利:“进军的鼓声还没敲响,说明镇国公与燕王认为还需要等一等。”
北面。
周兴、朱煜、聂纬等人已经有些急不可待。
木拉、蒙力克一个个也都兴奋不已。
跟着明军混,这军功遍地捡啊。
来得越多,这军功越多,还完全不费事……
娘的,谁是大明的敌人,站在明军的对面,那咱还得同情下他们……
可谁若是成为大明人,那份强大赋予的自信与无与伦比的自豪,便会化为无尽的力量!
鼓声再起!
当耳膜震动的那一瞬,聂纬已经跃马而出!
聂纬手中的马刀掠过将死的帖木儿军士,肃然喊道:“兄弟们,战争越来越少了,能不能向上爬,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蜂拥而出的明军如同脱缰的野马,步卒跑起来比他娘的战马还要快。
聂纬有些后悔骑马了,死尸太多,这路走起来也不太好走,不过没关系,走过这路段,后面便是对帖木儿军的全面追击!
朱煜一边催马一边射箭,七箭七中。
内心一团火在燃烧。
听说刘真那个蠢货被砍了脑袋,都说他卷入到了魏观案。
可自己不这样想。
刘真才回金陵多久,他能与魏观勾搭到一起去?
说到底,刘真死就死在了,他投靠了蓝玉,敌对了顾正臣!
封侯的机会没捞到,反而落到了封喉的下场,听说还是挨了三刀才砍死,可怜的……
以前的自己是何等愚蠢,也想着靠近蓝玉。
现在看来,蓝玉根本斗不过顾正臣,跟着蓝玉没前途,还是跟着顾正臣好啊,虽说咱们不必表态效忠,但顾正臣对军功处理的公平,那是铁打的,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这是自己的机会,封侯的机会!
箭壶空了!
朱煜挂上弓,拿出了三眼火铳,厉声道:“杀啊!”
北面的帖木儿军团,已然溃不成军!
南面战场。
萧成、林白帆、丘福等人已然是浑身满是鲜血,铁甲原本的颜色都已然分不清楚。
这些人,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遍地死尸!
萧成气喘吁吁,看了看右手的刀,卷刃了,左手这副锻造的钢铁之手,五条钢刀,也只剩下三个了。
这一战,激烈至极!
林白帆挑起一把刀过去。
萧成丢下手中刀顺势接住,对摘下面罩扔在地上的林白帆言道:“多少了?”
林白帆艰难地笑了:“忘记数了。”
丘福口干舌燥,警惕着周围的帖木儿军士。
娘的,这一次实在是太冒险了,都怪这两个浑蛋啊,哪有几十骑朝着人家几万骑进攻的,而且还是帖木儿的直属部队!
若不是身上有重甲,自己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接下来怕也不好过!
骤然!
鼓声传来,丘福精神大振,哈哈大笑:“反攻的时刻到了,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诸位,随我再战一场!”
谭渊白了一眼丘福:“乱嚷嚷什么,分不清大小!跟上萧成、林白帆,往里杀,活捉帖木儿乃是擒王之功,此时不战,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