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坐镇前面中央,时刻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势,见帖木儿竟然在这个时候下达了全军攻击的命令,忍不住笑了:“重甲骑兵被我们的人凿穿,战场上看不到任何优势,他竟还敢下这样的命令?”
沐春摸着健壮的战马:“帖木儿这样做,也是出于避免全军崩溃的需要。这就是战场的无奈之处,他想要稳住局势,就必须投入更多的力量,否则,就要接受重甲骑兵覆灭的结果。”
要救,就不能只救一方。
眼前的这个战场虽然不小,可毕竟没有什么遮拦,诸多将士都看到了双方的交锋过程。
在这种没有取得优势的情况下投入全军,有着极大的冒险性。
但——
若是其中一个方向取得进展,也能逆转当下不利的战局。
朱棣看了看南北的山,缓缓地说:“不得不承认,帖木儿确实有极强的本事,他的军队也很了不得。但终究,选错了对手。传令全军——擂鼓,反击!”
不久之后,鼓声大作。
秦松搓了搓手,呵呵一笑:“终于到了,大反击!”
梅鸿看着军士有条不紊地打开火药弹的箱子,将遮盖火器的油纸布取出叠放,检查火药,相应的人手就位,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这一天,可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秦松哈哈大笑:“若不是帖木儿送来了牛羊与粮食,说不得早决战了。让我说,决战比预期来得更晚。不过确实,补充了后勤之后,我们倒无所谓了快慢了,完全可以再耗他一个月,可帖木儿扛不住,也不可能继续扛下去了。”
王良咳了声,言道:“没炸死帖木儿,否则昨晚就决战了,这会应该已经大肆庆贺了……”
梅鸿拿起三眼火铳,上了马,沉声道:“立功的时候到了,不说更进一步,就是多点福泽给子孙也是好事!”
秦松跟着上马:“我与王良更进一步不太可能,但你小子,还是有大把的希望!”
梅鸿只是永绩伯,还没升侯。
伯爵与侯爵之间的界限,虽然也难跨过,可眼前数万敌军,涌动而来的骑兵,可都是军功啊,足够铺出一条桥梁,跻身侯爵行列了。可侯爵到公爵,就不是一条桥梁能通过去的……
不过,军功就是军功,不入公爵,也可以拿赏赐嘛。
军营北面。
周兴、朱煜摩拳擦掌。
木拉听着鼓声,浑身充满力量。
蒙力克也抽出了马刀,看着缓缓移开的一道又一道栅栏门,目光中充斥着狂热。
这就是明军的战力!
娘的,我跟着屈律到底在干嘛,现在想想,明军打亦力把里,压根就没有出什么力气,连他们三成的本事都没施展出来,然后就结束了!
这次面对帖木儿,明军依旧是进退有据,而且打得异常轻松。
战争对于大明来说,似乎已经达到了另一种高度,他们不是简单的对垒搏杀,更像是成为了猎手,所有的敌人,在他们眼里只是猎物,仅此而已。
木拉抽出了一把长刀,看着上面漂亮的花纹与锐利的锋芒,目光盯着前面的帖木儿军队。
归顺了大明,那就应该为大明作战,杀敌杀出个样子来!
否则的话,归顺的意义在哪里?
不能报效大明,就失去了归顺的本意。
顾正臣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愿意给自己与底下的军队机会,那自己就应该豁出去,为他,为大明,杀出一片安宁。
敌人三百步!
鼓声依旧。
敌人二百步。
鼓声还在。
敌人一百七十步。
鼓声顿消!
一时之间,明军阵营出现了令人匪夷的寂静,与叫喊着冲锋的帖木儿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旗帜挥下!
“发射!”
“发射!”
“发射!”
一声声号令,从不同区域传出,嘶哑的嗓音里,是怒吼,是战意滔滔!
轰!
地面似乎被巨兽踩踏,微微一颤!
一枚枚火药弹腾空而起,不同高度、不同弧度,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对冲中军的大将卡迪尔抬起头,看着一枚枚黑色的圆乎乎的铁弹朝着军阵飞来,顿时毛骨悚然,瞳孔中也没了往日的坚定从容。
副将申格斯抬头看了一眼,喊道:“是回回炮!”
回回炮?
卡迪尔可不这样认为,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石头,而且明军营地就在眼前,压根看不到高大的回回炮。
那玩意,至少高一丈吧,大点的要高出两三丈。
明军也没那个时间与精力做这种事。
卡迪尔拿出弓箭,刚想射箭,却看到了一阵黑云覆盖而来,神色一变:“冲!”
退是不可能了。
卡迪尔已经在这里退了两次了,若是再有一次,也不必回去了,直接自杀谢罪得了。
火药弹落下,砸伤了一些骑兵却没有影响大军继续前进。
可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大量骑兵无法招架,折损不少,但明军抛射的箭雨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此时卡迪尔的前锋已接近明军军营不到八十步。
就在卡迪尔疑惑明军为何没有发射火器时,身后突然传出了爆炸声。
爆炸声连绵不绝,四处散开。
只在卡迪尔回头看时,一大片一大片的骑兵被重创倒下,战马哀鸣,战士绝望。
一次爆炸,至少伤残了五骑!
可这爆炸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在卡迪尔感觉到绝望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天空,密密麻麻的火药弹又一次飞了过来……
如此之多,至少八百枚!
而且,这次的射程明显更远了,他们要打的,是自己的后备军!
嘭嘭!
火铳的声音传出,进攻的先锋遭遇重创,前面的队伍越发稀薄,岌岌可危。
箭雨再次腾空而来。
卡迪尔崩溃了。
这他娘的算什么打法?
我们还没有交手,你们就要收割去我们太多的兵力!
苏丹啊。
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是!
卡迪尔心态不稳,可一想到帖木儿那张冰冷的脸与那双残酷的目光,也只能咬牙道:“继续冲锋,谁都不能撤!”
冲?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