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并不是这个方向的特化，但又是一个涉及到未来预测的路径啊……
听完西塔的介绍，江舟心想。
危险直觉，以及濒死时才可能拥有的未来视。
他仔细咀嚼着这个能力的意味。
好鸡肋的能力啊……
想了半天，他发出类似的感慨。
不过，似乎涉及未来观测的调整路径都很鸡肋。
首先是卡珊德拉。
这条路径是依靠现有信息对未来进行推演，在低深度的时候能够洞察许多推演过程。但越是调整深度越高，推演的未来越遥远、复杂，其推演的过程就越是抽象。直至最终化为完全的黑箱，调整者只能做出类似神谕一般的预言。
而忒瑞西阿斯路径则是依靠未来的自己逆向发回信息，但在逆时发送时，信息内容很有可能因为量子涨落的噪声而出现缺失或扭曲。
像这么不稳定的机制，江舟估计除了调整者本人未来的生死这个绝对明确的信息之外，其他传回的信息都很难参与到大型决策中来吧……属于是鸡肋中的鸡肋了。
再有就是西比尔了……
江舟不由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西比尔路径倒是不那么鸡肋，但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危险。
在联接上那个西比尔深度7的调整者，并接下了那个少女关于“找到自己”的委托以后不久，江舟便发动了自己广泛的僵脉，重点调查了这条路径、以及西比尔本人的相关情报。
虽然靠着情报网还是有些收获，但最终汇聚来的线索，依旧少得可怜。
毕竟打捞出来的西比尔路径调整改造本就十分稀少，并且该路径还极易因为心智指数崩溃陷入痴呆状态；而且跟大部分调整路径深度越高越容易犯病不同，西比尔似乎是目前确定的唯一一条深度越低越容易陷入疯狂的路径。
待在低深度容易疯，但调整改造本身又会不可避免地带来心智指数下降；这两者迭加，使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社会根本就没有一个认知正常、能够跟外界交流的西比尔路径调整者。
第三次网域战争结束后，委员会为了响应“德尔菲计划”，才冒险一次性对一位天选适格者进行了深度1至深度7的全套调整改造，由此诞生了现如今唯一一位稳定的西比尔路径高位调整者。
想到这里，江舟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那位留着狼尾鲻鱼头发型的少女。
就是她。
与自己连接的那位西比尔路径调整者，就是委员会的那位预言家。
夏秋，这似乎是她的名字。
或者说，是委员会官方为她取的代号——毕竟在得知了“夏秋”这个名字以后，雅努斯程序里有关可控要素的备注并没有实时更新。
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但西比尔路径所作出的预言，在江舟看来大概率就是依靠死亡回溯，或者类似的方式实现的——西比尔路径的调整者在深度1时最多能预言十分钟后，而深度7时则能够预言未来二十四小时所发生的事情。
这点与江舟现如今获得的能力十分类似。
至于为何没有有关原理的记录……只能说换作江舟是西比尔路径的调整者，他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其实是靠死亡回溯才达成的预言。
真让外人知道，自己就成试探危险的小白鼠了，天知道要死多少次。
总之，在昼姜搞来的委员会内部资料里，在德尔菲预言局建立以后，夏秋就作为24小时紧急响应预言者，被分配在了德尔菲预言局工作。但因为西比尔路径的预言本身就时灵时不灵（江舟严重怀疑这是她打算摸鱼时就不重开），记录里夏秋也算是过上了一段清闲的日子。
但记录到这里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大约在二十年前，记录里夏秋突然可以观测到二十四小时以后的未来了。
这一能力得到了朱庇特集团的极度重视，依靠着她的精确预言，委员会与奥林匹斯秩序在半年内，就提前将四场人智崩坏危机给掐灭在了火星阶段——这极大幅度地减少了附带的居民伤亡与经济财产损失。
甚至在备忘录里，都有提到朱庇特集团打算以夏秋为核心，建立第三代人智主权保障系统了。
只是这一计划还未施行，事情便开始直转而下。在精确做出了多个危机预言以后，夏秋也开始出现了西比尔路径的典型赛博精神病症状——痴呆、谵妄、呓语、无法回应外界刺激，无法保持连续性思维……
但与那些普通的西比尔综合症患者的纯粹胡言乱语不同，夏秋所吐露出来的呓语，经过解读是能够对应到真实未来事件的；甚至不止是未来，就连过去的很多事情也会通过她的呓语解读，似乎夏秋思维真的是弥散在了整条时间线上。
再往后，已经不止是她的思维了；就连她的身体也可能突兀消失又出现，一下子跳跃到了千里之外的某处，被人所目击到。
江舟不由想到了自己在诺德安置区与她相遇时的场景。
这一情况持续到了现如今。
经过多年来的研究与实验，虽然委员会依旧没有完全弄明白夏秋预言机制生效的原理，但也是总结出了一套能够更高效作出危机预言的方案——也就是将她收容在一间无法被外界观测到的房间里，委员会内部将其称为“猫箱”。
未经允许，严禁任何人主动观测猫箱内的情况，而是放任夏秋的思维弥散在时间线上；只有当她自己主动使用猫箱内的单向联络装置时，委员会的人才会得知她所做出的最新预言。
在好几天前，江舟一口气看完昼姜整理完的全部资料以后，不禁地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这算是找到你了吗，西比尔。
江舟这么想着，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大概是不算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江舟猜测，夏秋大概是在某次回溯中，在连续稳态时间时限没有充能完毕的情况下死去，才导致思维开始弥散在时间轴里的。
亦或者，更悲观一些——江舟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可能——她是因为回溯的次数过多，才导致思维的连续性被破坏。
不过现有的资料不足，他也没办法做出判断。
但江舟也决定了，在酒神战争结束以后，自己要去往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总部，去履行自己所接受的委托。
无论怎么说，不久前的未来确实通过江舟的回溯能力而被改变了。
AR在大马士革的危险预感是切实存在的——若不是自己多次回溯，她的脑袋就被那个马尔斯的董事给摘掉了，而西塔也要被困死在中东。
换句话说，AR对于云枭的感知大概率也是正确的。
虽然这个老佣兵看起来憨厚老实，说话也没什么架子；但他确实很可能会对整个西塔团队造成很大的威胁。
不过……既然自己先前都能够通过回溯，从马尔斯战争的手下救下她们；那么即便云枭有威胁，也不至于比那个董事的基底调整因子更危险吧。
这么想着，江舟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是继续道：
【怎么说呢，我觉得让一个深度6的非公司势力的独立佣兵拿到参赛名额也是好事。如果是公司抢了埃涅阿斯路径的名额，那么祂们派来的肯定不止深度6，并且后勤与舆论支援什么的也不会差，这样反倒对我们不利】
西塔与AR闻言都点了点头。
开打没好处，不打没坏处，甚至可能卡住公司的名额，该怎么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西塔转而看向沉默的云枭道：
“虽然我们都是酒神战争的参与者，属于是竞争对手，但我还是建议，在剩下的两天行程里，咱们在这座巨构里好好相处如何？”
“我本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即便是看在这位小哥帮忙补票的面子上，我也不会直接朝帮助过我的人出手。干我们这一行，是很需要讲原则的。”
云枭点头道。
江舟笑了笑，本还打算客气几句，结果对方继续道：
“小哥你也要参加酒神战争对吧？放心吧，等到时候在战场上，我一定会放过你一次，不杀你。”
江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是认真，听得出来是真的好好考虑清楚了，到时候要放过自己一次。
“你这是在挑衅吗？”
西塔眉毛一挑，看着云枭道。
不，他就是单纯不会说话，或者说话太过直白了……
江舟心想。
不过他都能通过表征拓扑结构看出来，想来西塔更是能看出来了。
但之所以这么问，西塔是打算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绝对没有。但上了战场，我们肯定是会要爆发战斗的。无论是您，还是这位小哥，亦或者是你旁边的这位小妹，单纯在战斗力方面短板都太大了一些，真打起来的话，我大概率能赢你们……我现在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不多，大多又都没办法拿出来还人情，所以只能靠给出这种承诺作为回报了。
“我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云枭如此道。
你这明明是句句话都在挑衅冒犯好吧……
江舟一时间有了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饶是西塔能够看出对方的真诚，也是被这番话给气得不轻。
她屏息良久，然后道：
“放过入殓师一次还是免了吧，我有一个提议……”
“不行。”
没等西塔的话说完，云枭便直接打断道：
“放过入殓师一次这个不能免，我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改的，而且您也没资格替他放弃。当然，您的提议可以继续说，我会视其具体内容给出准确答复的。”
江舟观察到西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必须得说，这家伙的说话方式确实容易惹人上火。
“直到击败所有的公司参赛者之前，我们结盟吧。”
西塔深吸一口气后如此道。
作为独狼雇佣兵，云枭势单力薄，毫无后勤支援；而作为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西塔的正面作战能力不强，需要一个强势的前卫。
在她看来，双方前期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云枭闻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后道：
“必须得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提案。但非常抱歉，我实在不太能够相信一个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所以我的答案是不能。”
我去，这话说得也太直了吧……
江舟不由在脑海中捂脸。
当然，对方的顾虑确实没毛病。
除非是通过长期共事培养出的绝对信任，否则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俄尔普斯路径的人组队出任务——这条路径虽然正面战斗力孱弱，但要是能隐藏起来幕后操作局势的话，却是一顶一的高手。
甚至就连那种长期共事培养出来的信任，在外人看来也很可能是认知修改或者洗脑后的结果。
当事人越是维护那个俄尔普斯路径的伙伴，外人就越是坚定这是洗脑洗得彻底。
更别提，这还是一场需要厮杀到最后，决出唯一胜利者的战争；真结盟的话也只是临时的盟友，未来必有一战的那种。
这换谁来都要拒绝。
就算是江舟，在没有注射吉姆的倪克斯因子之前，也不敢跟西塔共事。
虽然被直接拒绝，但这一次西塔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
她耸了耸肩道：
“我猜也是这个结果。那好吧，不以共同行动为前提的话，并且停战协议的有效期也没有那么长……”
说到这里，她投放出了两天前马尔斯战争公司突袭大马士革安置区的影像投影。
“只是到马尔斯的参赛者被淘汰之前，我们保持最低限度的合作如何？如你所见，我跟他们之间也有些私人恩怨。”
西塔如此道。
云枭闻言仔细看了好几遍投影，然后才缓缓道：
“只要不是同一战场上的话，你说的这个没有问题。”
说着，他笑了笑道：
“将马尔斯的人给第一个淘汰吧。”
我记得密涅瓦的主要目标，也是淘汰马尔斯的参赛者来着……
听着两人的对话，江舟心想。
这还没开打呢，就已经有三方势力盯上他了。
而身为合众国第八十八任大总统的山姆大叔，还偏生是一个需要大量时间与资源发育的路径。
倘若他召唤的从者没办法顶住前期压力的话，怕不是真的要第一个被淘汰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舟与西塔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忒拜城的消息。
江舟的消息来自于刚刚抵达忒拜的昼姜——借由朱庇特集团的空天系统，委员会的参赛组已经通过轨道空投仓到达忒拜了。
而西塔的情报则是来自于先行抵达乌拉圭的酒神教派成员。
两人收到的情报是同一个。
马尔斯战争公司的参赛者已于昨日抵达忒拜，就在刚刚，那人居然直接公开了自己的合众国大总统身份，并且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从者召唤仪式。
即便不算巴克斯教团的官方直播，也已有五十多家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直播了召唤的全过程。
那个叫山姆·华盛顿的家伙甚至都没有隐瞒其从者的真名，直接当着所有记者的面，骄傲地高喊出了她的名字。
女神哥伦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