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网名叫“新路”的人发的一个帖子。
里面详尽分析了南州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
帖子从自然灾害的持续影响、物资调配的混乱局面、网络舆情的发酵态势以及干部队伍中暴露的执行力问题等多个维度展开,逻辑清晰地指出南州当前正处于“内忧外患”的交织之中。
文中提到,安措乡的物资冲突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基层治理体系在压力下出现裂痕的集中体现——一方面是上级政策在传达和执行过程中出现的信息滞后与理解偏差。
另一方面是部分干部在面对矛盾时缺乏灵活处置能力,导致小问题演变成大事件。
更值得警惕的是,帖子着重分析了网络上的负面情绪如何被放大,指出某些势力正利用灾民的不满和信息不对称,刻意制造对立,试图动摇民众对地方政府的信任。
此外,文章还隐晦地提及王善坊与索保平之间的工作分歧,认为这种高层决策的不统一,进一步加剧了基层执行的混乱,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救灾工作雪上加霜。
帖子最后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作喻,警示若不能及时解决当前的系统性问题,南州可能面临更严重的连锁反应,甚至影响整个区域的稳定大局。
厉元朗看得入神。
按说,省委有政研室,还有一批高参。
平日里的工作,就是专门负责分析研判各类复杂局面,为省委决策提供专业建议。
可这篇帖子的分析深度和洞察力,竟丝毫不逊于那些经验丰富的专家。
厉元朗反复咀嚼着帖子中的观点,尤其是关于“高层决策不统一加剧基层执行混乱”的论述,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这个“新路”究竟是什么人?
是体制内的有识之士,还是别有用心的外部势力?
其目的是真心建言献策,还是借机煽动、制造恐慌?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随即抓起手机,给颜瑞谨发了条信息:“立刻组织力量,查明‘新路’的真实身份和发帖动机,务必迅速且保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但厉元朗的心绪却无比复杂。
这篇帖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南州看似平静表象下的层层病灶,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隐忧,此刻都被这冰冷的文字一一挑明。
他甚至能感觉到,发帖人似乎就站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南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其对局势的把握之准、分析之透,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省委书记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如果此人真是体制内的人,为何不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反而选择以这种匿名发帖的方式公之于众?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意图?
是想通过舆论倒逼他和省委,还是另有所图?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本就疲惫的神经越发紧绷。
他清楚,这个“新路”的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南州这场危机中又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其带来的影响甚至可能远超安措乡的群体事件本身。
随着滴滴声响,是手机传来的信息提示音。
厉元朗随手拿过来仔细一看,颜瑞谨已经回应,“厉书记,我会按照您得指示,迅速查明‘新路’的真实身份和发帖动机,相关工作已经紧急部署下去,预计天亮前能有初步结果。在此期间,我们会密切关注网络动态,防止不实信息进一步扩散。”
厉元朗看完信息,轻轻点头,颜瑞谨的效率向来值得信赖。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更多涟漪。
这个“新路”对南州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省领导之间的工作分歧都有所察觉,其信息来源究竟是什么?
是内部人员泄露,还是通过其他渠道拼凑分析所得?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南州的内部管理可能存在严重漏洞。
如果是后者,对方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分析水平则更令人警惕。
他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安措乡的群体事件、网络上的负面舆情、“新路”的神秘帖子、王善坊与索保平的决策冲突……所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深知,现在不是纠结于某个单一问题的时候,必须尽快理出头绪,找到破局的关键。
或许,解开“新路”之谜,就是打开当前困局的一把钥匙。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而他必须在黎明到来之前,为南州的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
次日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多钟。
李浩然规规矩矩坐在距离他不远的椅子上。
一看厉元朗睁开双眼,连忙起身过来,小声问候道:“书记,您醒了,休息的还好吗?”
厉元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李浩然轻声劝阻,“书记,医生让您躺在床上静卧,这样有利于您病情恢复。”
“唉!”厉元朗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只是现在事情繁多,南州又处在多事之秋。
他实在不想干躺着,在病床上处理公务。
没办法,身体不允许,他只好继续躺着,并问李浩然,“索保平那边有什么动静?”
厉元朗指的是,安措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索保平要是还
按兵不动,那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毕竟他是安秉州的州委书记,出了这么大的群体事件,还引发了网络舆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还是故意在回避?
如果连这种时候都选择沉默,那他这个州委书记的担当何在?
李浩然见厉元朗眉头紧锁,赶紧汇报,“书记,索书记已经在病房外面等您一个小时了……”
厉元朗闻听,瞬间沉下脸来,“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书记,您这些日子都没好好睡一觉了,看您睡得这么香甜,就没忍心打扰您……”
李浩然一脸委屈,小心谨慎的回应,以消弭厉元朗对他的不满。
“你呀,差点耽误大事。”
厉元朗这么说,实则不愿意在这上面过多纠缠,更不想追究李浩然责任。
一挥手,示意李浩然赶紧叫索保平进来。
没一会儿,索保平便快步走进了病房。
他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深蓝色夹克,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熬了个通宵。
一进门,他便径直走到厉元朗病床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厉书记,让您担心了,安措乡的情况我必须当面向您汇报清楚。”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透着一股急于解释和承担责任的恳切,仿佛要将这两天积压的所有压力和实情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厉元朗不可以长时间坐着,只能让李浩然在他后背垫高枕头,以便用这样姿势,听清楚索保平的汇报内容。
李浩然伺候完厉元朗,搬来一把椅子,请索保平坐下来说话。
之后,便知趣的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厉元朗和索保平两个人。
索保平没有丝毫犹豫,将安措乡事件的来龙去脉、处置过程以及当前的最新进展,一五一十地向厉元朗做了详细汇报。
他首先承认了自己在事件初期应对上存在的不足,未能第一时间将情况全面、准确地向省委汇报,这才导致了厉元朗的担忧和疑虑。
随后,他重点解释了为何在事件发生后未能及时联系省委,原来是他在第一时间赶赴安措乡现场,全身心投入到安抚灾民情绪、指挥物资调配和调查事件原因的工作中。
期间通讯一度不畅,加上事务繁杂,确实分身乏术,直到凌晨时分才处理完现场的紧急情况,顾不上休息便立刻赶来省城。
他还提到,经过初步调查,此次事件的发生,除了王善坊越权干预物资调配这一直接导火索外,也暴露出基层干部在应急处置能力和沟通协调方面的短板。
索保平的汇报条理清晰,既不推卸责任,也不夸大其词,将事件的复杂性和处置的艰难程度客观地呈现出来。
而此时的厉元朗,一直沉思不语。
弄得索保平忐忑不安,搞不清楚这位厉书记到底是何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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