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哒哒哒地走出了阶梯教室，酒红色的发梢在门框边一甩便不见了踪影。
沈疏接住自己的手机，随手揣进西装裤兜里，和路明非一起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红杉林间吹来带着松针清香的微风。
关于刚才在灵视里看到的那幅末日画卷，以及那株突兀出现的巨树究竟代表着什么，沈疏在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顺手将其打包扔进了记忆的角落里。
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
毕竟比起对着几千年前的太古秘辛或者几十年后的世界末日杞人忧天，活在当下、把眼前每一分每一秒的日子过舒服了，才是真正的智者所为。
更何况，单凭一幅没头没尾的画面，就算他把脑袋想破了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当初在前世读《龙族》原著的时候，那个叫江南的老贼就总是喜欢在书里挖各种填不上的大坑，成天扮演谜语人。
直到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书里连奥丁到底是天空与风之王的马甲，还是正儿八经来自北欧神话的神明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数，更别提什么黑王复苏和世界树了。
天塌下来还有昂热这种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怪物顶着，他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大一新生，与其去操心宇宙的终极奥秘，还不如先关心一下今天中午的午饭合不合胃口。
“老沈，你说咱俩刚才在考场上睡了一觉，那个叫曼施坦因的光头教授不会直接判咱们零分，然后把咱们打包退回滨海市吧？”
走在通往学生餐厅的林荫道上，路明非摸着口袋里那部价值五千块的诺基亚N95，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我要是还没开学就被退学了，那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岂不是全泡汤了？老唐现在还住在你长岛的大别墅里等着咱们呢……”
“放宽心，就算全校人都挂科了，你也不会挂的。”沈疏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悠闲地走在前面，“忘了我早上跟你说的话了？只要你在纸上画了东西，哪怕画的是只王八，昂热校长也会指着那只王八说它具有纯正的初代种龙威，然后给你打个满分的。”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我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真在纸上画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两人一路斗着嘴，顺着人流走进了位于校园西侧的学生餐厅。
卡塞尔学院的餐厅与其说是食堂，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中世纪的欧洲领主大厅。
挑高超过十米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铸铁烛台，长条形的橡木餐桌整齐排列，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推着银质餐车在过道间穿梭，空气里到处飘荡着浓郁的烤肉焦香与黑胡椒酱汁的味道。
今天是学院传统的迎新午餐会，所有的餐食全部免费供应。
沈疏和路明非去取餐区端了两个沉甸甸的瓷盘，刚一转身，就看见角落里靠窗的那张长桌旁，有一只粗壮的手臂正拼命地朝他们挥舞着。
早上刚刮干净胡子、梳了个油光水滑大背头的芬格尔，此刻正襟危坐在餐桌旁。不过他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骨头渣子，还是无情地出卖了他刚才风卷残云的战绩。
两人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还没等路明非屁股坐稳，芬格尔就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一圈，随后猛地压低上半身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张兮兮地盯着路明非问道：
“师弟！小路师弟！快跟师兄交个底，刚才的‘3E’考试到底怎么样？你没交白卷吧？！”
这可怪不得芬格尔如此失态。
昨天晚上守夜人论坛上的那个外围赌盘，最后资金池一路狂飙到了十几万美金，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外加下个月的伙食费全都押在了路明非“能通过”的红方池子里。要是路明非今天交了张白卷上去，他明天就得去密歇根湖畔喝西北风了。
被芬格尔那副要吃人的眼神盯着，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确定地回忆道：
“应该……还可以吧？我没交白卷，最后醒过来的时候，我看桌子上好像画出来了九幅画。而且我出考场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旁边人的桌子，他们好像最多也就画了八幅。”
“九……九幅？！”
芬格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作为在卡塞尔学院留级了整整八年的老油条，他比谁都清楚“3E”考试的评分机制。
这考试答案就只有八个啊，这小子居然直接画了九幅出来？这他娘的是把龙族族谱给当场默写了一遍吗？！
“呼……稳了，这把彻底稳了！”
芬格尔拍着宽厚的胸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回椅背上，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如同菊花般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咱们‘S’级的小路师弟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在区区一场摸底考试里翻车呢！发财了，这下彻底发财了……”
确认自己的赌金安全落袋并且即将翻倍之后，这位传奇废柴师兄瞬间恢复了本性。
他抓起面前的一整只德国烤猪肘子，也不管形象不形象，张开大嘴狠狠撕下一大块烤得焦脆流油的猪皮，一边毫无停顿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向两位学弟抱怨起来：
“我跟你们说，咱们学校这个迎新午餐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老头子们一点创意都没有，我在学校待了八年，他们就整整端了八年的德国传统三件套上来！烤猪肘子、土豆泥、再加一盘酸得倒牙的德国酸菜！你们看看，这土豆泥拌得跟建筑工地上的水泥灰似的，连点肉沫星子都舍不得放……”
路明非握着刀叉，目瞪口呆地看着芬格尔一边把菜单贬得一文不值，一边以堪比饿鬼投胎的速度将盘子里的第三份套餐刮得干干净净，满嘴流油地连骨头缝里的筋膜都没放过。
“师兄，你要是实在觉得难吃，其实可以不用吃得这么勉强的。”路明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怎么行！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更何况这可是不要钱的！”芬格尔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顺手又从旁边的餐车上顺走了两根图林根香肠。
沈疏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
他慢条斯理地用银质餐刀切下一小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肘肉，沾了点黄芥末酱送入口中。
平心而论，卡塞尔学院星级大厨的手艺相当不错，猪肘表皮酥脆，内里的肉质却极其软烂多汁，配上一口清爽解腻的酸菜，倒也算是一顿相当扎实的午饭。
用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沈疏吃完了盘子里的两份猪肘，又喝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随后拿起白色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十五分。
“我吃好了。”
沈疏放下餐巾，站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校服西装，对着还在跟一块脆骨较劲的路明非说道：
“小路子，吃完饭你先跟着芬格尔师兄回宿舍休息，或者去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恺撒应该会把诺顿馆的钥匙送过来，到时候你们直接把行李搬过去就行。”
路明非叼着肘子抬起头，含糊地问道：“那你呢老沈？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咱们那个一年十万美金物业费的大城堡吗？”
“我下午还有点私事要办。”
沈疏右手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温润的云雀流纹戒指，迎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微微一笑：
“昨天在广播里不是约好了吗？我得去校长办公室一趟，陪咱们那位昂热校长喝杯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