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看来当初在仕兰中学那会儿，你的PTSD真不小啊。”
路明非拍了拍胸口，一脸唏嘘地看着他：
“刚才我和师姐在这儿喊了你足足五分钟，推你肩膀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被那首催眠曲给直接送走了呢。结果我灵机一动，随口喊了一句当年走廊堵门的事，你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就醒了。”
沈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长舒了一口气。
这事儿确实不能怪他应激反应过大，实在是当年在仕兰中学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那时候楚子航刚刚毕业去美国，原本分摊在两个人身上的全校少女怀春火力，一夜之间全数倾泻到了沈疏一个人的头上。
高二刚开学的那两个月，每到下课铃声打响，高三一班外面的走廊就会准时上演堪比春运火车站的壮观景象。
十几个来自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女生，总是会以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出现在他们班门口。
胆子大一点的，会直接捏着两张电影票或者游乐园门票，红着脸堵在前后门，试图约沈疏周末出去逛街。
稍微矜持一点的，则是捧着精致的笔记本或者最新款的彩屏手机，拐弯抹角地想要讨一个企鹅号或者手机号。
至于更多的人，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就那么三五成群地趴在走廊栏杆和教室窗户外面，一边咬着吸管喝奶茶，一边假装看风景，实则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沈疏身上，单纯就是为了近距离一睹芳容。
（我读者们的日常罢了OvO）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成熟、只想安安静静等系统解锁的穿越者来说，这种被当成动物园珍稀保护动物围观的待遇，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妙的青春体验。
最要命的是，那帮女生把教室前后门堵得水泄不通，导致沈疏连课间十分钟出去上个厕所都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突围任务。
每次他只要一站起来，窗外就会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紧接着就是好几封粉红色的信件递到跟前。那段时间，沈疏每次想解决个人生理问题，都得提前安排路明非去前门打掩护吸引火力，自己再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
这件荒唐事一度困扰了他大半个学期，直到后来有一天，这帮青春期荷尔蒙泛滥的女生把走廊堵得连端着保温杯来上课的年级主任都挤不进来。
姓王的年级主任当场在走廊里拍了桌子，抓了几个领头的通报批评，又在全校升旗仪式上严厉整顿了早恋与课间聚集风气，沈疏这才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迈出班门上厕所的基本人权。
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沈疏看着面前笑得一脸贱相的路明非，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少贫嘴。这么说，你刚才也睡着了？”
旁边的诺诺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啪”的一声咬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场近百号新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地上打滚，唯独你们这两位昂热校长钦点的‘S’级倒好，一个趴在桌子上流口水打呼噜，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双双在考场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听到“流口水”三个字，路明非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顺便用袖子偷偷擦了擦嘴角：“那什么……师姐，这不能怪我啊。那个叫什么巴赫的大提琴曲，拉得就跟我们班主任老赵讲牛顿定律似的，一听就让人眼皮打架。我本来还在很努力地画画呢，画着画着脑袋一歪，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其实路明非心里清楚，自己睡着之后见到的事情也挺惊人的。但要是说出来，估计会被这位红发师姐直接当成精神病送进校医室电击治疗，他还是决定烂在肚子里。
“行了行了，既然醒来了就赶紧交卷，这都马上中午了，我还得把卷子送去给曼施坦因教授扫描归档呢。”
诺诺摆了摆手，懒得再追究这两个怪胎的考场纪律问题。她迈步走上台阶，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直接将沈疏桌面上的那张纯白素描纸捏了起来。
就在素描纸被诺诺从桌面上抽走的瞬间，沈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垂落下去，看清了纸面上的内容。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明明在他的主观记忆里，自己从听到那段龙文低语开始，就一直靠在椅背上处于意识抽离的状态，手指根本没有碰过桌上的铅笔。
可此时此刻，那张原本空白的素描纸上，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由二B铅笔勾勒出的深浅线条。
那是一幅构图宏大、笔触凌厉而精准的铅笔素描。
画面的下方是崩裂的大地与翻涌的怒海，左侧的苍穹之上，一头双翼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正张开巨口倾泻着天火，每一片龙鳞的质感都被阴影线条刻画得栩栩如生。右侧的云端雷霆里，骑乘着八足天马、手握命运之枪的独眼战神奥丁率领着漫天神明迎面冲锋。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株树皮流淌着古老铭文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繁茂的树冠如华盖般撑开，硬生生将黑龙与诸神的毁灭气焰隔绝在了两侧。
世界树、黑龙与诸神。
三方至高伟力在末日苍穹下对峙的恢宏画卷，分毫不差地复刻在了这张薄薄的画纸上。
“看来我的画技还不错？”
看着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当奇幻史诗插画的素描，沈疏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连画个火柴人都费劲，这辈子在仕兰中学的美术课也全用来睡觉了，没想到在无意识的灵视状态下，居然还能让他客串一把灵魂画师。
诺诺原本只是随手收卷，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画作时，咀嚼泡泡糖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她对龙族历史与神话图腾的了解远超普通学生。纸上那头黑龙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哪怕仅仅只是铅笔线条的堆叠，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深深地看了沈疏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文件夹的最底层，转身把门口塑料筐里的两部手机拿了过来，随手抛给他们。
“拿着手机走吧，餐厅一楼今天有欢迎新生的午餐会，去晚了可就只剩下冷掉的酸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