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马德里，昼长夜短。
距离开球还有整整一个小时，伯纳乌四周的街道已经被白色填满。围巾、球衣、旗帜，球迷从地铁口一波波涌出来，歌声一阵压过一阵。球场的大灯提前亮起，把渐暗的天色照得透亮，连草皮上每一根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主队更衣室的门虚掩着，白色的球衣在各自的柜子里挂得齐整。而在球场的另一端，客队更衣室里，巴萨的首发名单，已经钉在了战术板上。
4-3-3。
巴尔德斯守门；阿尔维斯居右，皮克与马斯切拉诺搭档中卫，普约尔拉到左路；中场依旧是哈维、布斯克茨、伊涅斯塔；锋线佩德罗、梅西、比利亚。
这份名单里，最让人意外的，是左后卫的位置上没有阿德里亚诺。
不是瓜迪奥拉不愿用他，而是用不了。
赛前的一次训练里，阿德里亚诺的股四头肌出了问题，队医评估之后，把他的名字从大名单里划了出去。
再加上腹股沟有伤的马克斯维尔、刚做完肝肿瘤手术还在恢复的阿比达尔，巴萨的左后卫，一夜之间竟无人可用。
瓜迪奥拉站在战术板前，迟迟没有动。
普约尔踢左后卫，马斯切拉诺回撤与皮克搭档中卫。
明面上，这是阿德里亚诺伤退后，唯一的解法。
阿根廷人这赛季早已不是头一回临危受命，就连周末对奥萨苏纳，他踢的也是中卫，出脚快、位置稳，并不让人担心。
可把普约尔挪出中路，瓜迪奥拉心里还藏着另一层盘算。
首回合的录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第88分钟，谢砚边路启动，一个人球分过，普约尔转身去追，只来得及看着那个白色背影从身侧掠过，把球送进网窝。
老队长没有失位，也没有偷懒，他只是慢了。慢半拍的转身，慢一步的启动。在谢砚那种不讲道理的爆发力面前，半拍就是天堑。
普约尔是块硬骨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更不会承认自己防不住死敌的10号。可球员心里那道坎，自己未必察觉，坐在教练席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瓜迪奥拉的预想里，谢砚最锋利的，是中路和肋部。
他甚至替皇马想好了……右边锋多半还是迪玛利亚，谢砚则会和卡卡、C罗搅在中路，凭着后插上和内切，往禁区的心脏里捅刀子。把普约尔挪到边路，正好让他离这片血肉磨坊远一点。
直到皇马的首发名单送到手上。
右边锋，谢砚。迪玛利亚，去了左路。
瓜迪奥拉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瞬，随即摇头苦笑。
他一心想让普约尔躲开谢砚，这一挪，反倒把老队长直接送到了谢砚面前。
不过这丝意外，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边路到底不是中路。普约尔就算被过，身边还有皮克和马斯切拉诺，身后还有门将，一层一层的保护都在。他本就没指望普约尔一个人锁死谢砚。左路会有中场回撤协防，他要的从来不是单防，而是缠斗，是消耗。
让这块硬骨头贴上去，较劲、撕咬，不让那小子舒舒服服地起速，这就够了。
瓜迪奥拉收回目光，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与此同时。
远在华国的网络上，一间野鸡直播间已经提前热闹起来。
王德发把镜头对准自己，清了清嗓子，背景里挂着一面有些歪的小旗。
“来了来了，兄弟萌！”
他扯着嗓子，“砚宝的生死战，还有一个小时开球，咱们老规矩，先聊盘口！”
屏幕上，弹幕瞬间滚了起来。
【毛茸茸的季相赫：废话不多说，老子已经上了巴萨，受让平半？老子不要受让，去的平手盘高水，拉满了】
王德发眼睛一瞪：“玩那么大？”
【成果与林昊：我再信非洲季一次，最后一次！】
【毛茸茸的季相赫：稳的，我跟你们讲，这盘口就是个诱盘，看着皇马让平半，像是给主场面子，实则引着你们去追皇马，追的都得死】
【成果与林昊：清醒！巴萨这种队，两球在手，根本不急，随便控一控，皇马全队就得跟着跑，跑着跑着就没力气了，我看客胜大有希望！】
王德发听着，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他心里可记着呢，首回合输球之后，自己在直播间里拍着胸脯，让季相赫次回合务必买巴萨。为了大伙，这盏明灯必须接着黑。如今季相赫果然听话，真就梭哈了巴萨……
他愈发笃定，这场要翻盘！要出奇迹！
“兄弟们，老王来把狠的，直接上皇马晋级！”
“这水高得……娶我那江西的女朋友彩礼都不用杀价了！”
弹幕全是【？？？】和【哈哈哈】。
……
伯纳乌的主队更衣室。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做着最后的准备。门被推开，队医克拉拉·魏斯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径直停在谢砚身上。
她走到谢砚面前，也不绕弯子，字正腔圆的中文，一字一句地开口。
“上一场你输了，按规矩，我该请你吃饭。”
谢砚正系着鞋带，闻言抬起头。
“上上一场你赢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克拉拉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至于第三顿，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让我请你，我就在你成人之夜，把你吃了。我克拉拉说话算数。”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所以，为了你的处男，你今晚只许赢，不能输。”
谢砚：“……”
后半句克拉拉没说。要是你赢了，嘿嘿……
放下这句，克拉拉转身就走。白色的队医服勾勒出她那副热火的身段，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得更衣室里几个年轻球员眼睛都直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屋里立刻响起一片起哄的口哨声。
卢卡斯凑了过来，胳膊肘往谢砚腰上撞了一下，挤眉弄眼。
“砚宝，女神队医跟你说啥了？”
谢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系完鞋带。
“她让我别受伤。”
“……”
卢卡斯一脸不信，刚要追问，门外却传来一声轻响。
克拉拉其实没走远。她刚走到门口，把那一句“她让我别受伤”听得清清楚楚，脚下险些一个趔趄，站稳之后，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这才快步离开。
……
华国，已是后半夜。
为了这场球，马晨曦早早睡下，床头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先是认认真真地洗漱，然后回到床边，脱下身上的睡衣，从衣柜最里面，取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10号球衣。
她把球衣展开，顺着衣角一点点抚平，然后郑重地套在身上，又对着镜子，把领口和袖口仔细理好，仿佛在完成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仪式。
那家伙总说，干大事，要有仪式感。
她不懂那么多战术，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隔着大半个地球，用这种方式，站到他那一边。
收拾妥当，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双手合十，对着远在马德里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加油啊！谢砚！
……
梅州，谢家的别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一家人都守在了客厅的电视前。屏幕上，伯纳乌的画面来回切换，解说的声音放得不小，可屋里没几个人说话。
两球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不懂什么阵型战术，却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谢砚，肩上压着多大的分量。
镜头扫过球员通道，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一直憋着脸的谢檬檬，忽然绷不住了，她冲着电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哥哥！加油！”
这一喊，像是把满屋子的沉闷都打破了。坐在一旁的爷爷奶奶也跟着坐直了身子，对着电视，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那个在球场上的孩子，真的能够听见。
厨房里，谢国清和温雪却没闲着。两人忙着切菜、下锅，准备着一会儿的夜宵，手上的动作不停，像是只要忙起来，心里那点揪着的劲儿就能松快些。
谢国清看了一眼妻子，轻声开口。
“没事的，这个赛季，儿子已经很成功了。”
他把切好的菜拨到一边，“就算真倒在四强，也不算失败。”
温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搅着锅里的汤。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脾气。越是这样的硬仗，他越想赢，想得要命。
……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
程越和巩学文面前的屏幕上，双方的首发名单已经全部打了出来。
“好的，距离开赛越来越近，我们先来看一下两队的首发。”
程越扶了扶耳机，“巴萨这边……”
“皇马这边呢，是4-2-3-1。”
他接着念道，“门将卡西利亚斯；后卫马塞洛、拉莫斯、阿尔比奥尔、阿韦洛亚；双后腰佩佩、赫迪拉；迪玛利亚、卡卡、谢砚组成三前腰；C罗顶在最前面。”
念完名单，他话锋一转。
“细心的球迷应该发现了，皇马这个变动可不小。卡瓦略和阿隆索，两位常规主力，这场都坐在了替补席上。”
“嘿嘿，这就有意思了。”
巩学文接过话头，“穆里尼奥这是憋着大招呢。先说卡瓦略，33岁的人了，转身慢、回追慢，上一场对萨拉戈萨还送了个点球，状态正差。巴萨的梅西、比利亚专打身后、专打穿插，他这速度，扛不住。”
“换上阿尔比奥尔，年轻、出球稳，配上能上抢的拉莫斯，机动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是冲着巴萨的快，去的。”
“巩指，那阿隆索呢？”
程越顺势问道。
“阿隆索是组织型后腰，长传调度是一绝，可他慢，贴身逼抢不是他的强项。”
巩学文摆了摆手，“这场皇马要在主场翻盘，第一件事不是控球，是绞杀！哈维、伊涅斯塔、布斯克茨，这三个人的传控，你不先把他们搅乱了，根本摸不到球。”
“所以你看，佩佩前提踢后腰，这是把兽腰的硬度拉满了，上抢、缠斗、破坏，全是他的活；赫迪拉能跑、能扛、覆盖面大，两个人就是一台绞肉机，专门冲着巴萨的传控链条去的。”
他越说越起劲，“等把球抢下来，前面还有卡卡、C罗、谢砚这几匹快马，直接就打反击。”
“至于阿隆索，留着也是一张牌。”
程越补充道，“万一落后，需要控球、需要长传冲吊，他随时能上。”
“没错。”
巩学文点头，“攻守之间，穆里尼奥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程越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屏幕。
“还有一个看点，大家别漏了。”
他开口，“普约尔踢左后卫，谢砚踢右边锋，这两位今晚，是要直接对上的。”
“嘿嘿，这就有意思了。”
巩学文乐了，“旧怨未了，又要在一条边上贴身缠斗，这戏份，够足。”
“边路总比中路好，没那么致命。”
程越顿了顿，“可让普约尔整场追着谢砚跑，这滋味，想想都不好受。”
“是骡子是马，拉开了看。”
巩学文靠回椅背，“我倒要瞧瞧，这一回，是老队长找回场子，还是咱家砚宝再添一笔。”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伯纳乌的声浪，越来越高。
球员通道里，两队球员依次列队，白色与红蓝，泾渭分明。
主裁一挥手，小球童牵住球员的手，队伍缓缓启动，一步步踏进伯纳乌的灯光里。
看台上的声浪猛地炸开，欧冠主题曲环绕全场。
谢砚踩上草皮，脚下是熟悉的触感。他抬头望了一眼满座的看台，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中圈。
两队球员各自落位，握手、猜边、合影，一切就绪。
主裁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手，哨响。
梅西把球轻轻一拨。
哨声还没落地，谢砚已经窜了出去，白色的10号直扑那片红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