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专机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时，距离比赛还有不到48小时。
没有寒暄，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全队拖着行李登上等候在外的大巴，径直驶向下榻的酒店，草草用过午餐、稍作休整，便又集体开赴训练场地，完成赛前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
这是大战前的惯例。两球的优势在握，巴萨上下却没有半分松懈，训练课的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传抢、跑位、射门，节奏拉得飞快。
训练结束，球员们陆续走向场边，早已守在那里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皮克走在队伍中间，刚把毛巾搭到肩上，就被几只话筒和录音笔拦住了去路。
问题绕来绕去，终究绕不开明天晚上那场球。
皮克没有急着开口，先不紧不慢地擦了把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副胸有成竹的从容。
“我只希望，明天在伯纳乌，能有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诚恳。显然这话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准备好了要说的。
“足球的胜负，应该由场上的球员去决定，而不是其他什么因素。我们不要求任何特殊照顾，只希望裁判能有勇气，做出正确的判罚。伯纳乌的氛围，大家都清楚，我想我的意思，你们明白。”
话没有说透，可该有的意思，一个没落下。
这哪里是在谈公平，分明是在提前给裁判施压……仿佛还没开踢，他就已经认定，伯纳乌的哨子会偏向皇马。
旁边的阿尔维斯刚结束拉伸，闻言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我们只要求别被特殊对待，仅此而已。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任何场外的帮助。”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
在场的记者飞快地记录着，训练课一结束，通讯社的快讯就发了出去，紧接着，采访的文字和视频被各大体育媒体原样刊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断章取义，只是把皮克那番话，原原本本地摆到了公众面前。
可即便如此，这番“公平论”，还是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短短一两个小时，相关话题就冲上了各大网站和论坛的热门，皇马与巴萨两派球迷闻风而动，在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皮克又来？忘了自己当年竖五根手指那得意劲儿了？”
“布教授捂脸偷看裁判的画面我现在还存着，也好意思跟人谈公平？”
“一帮人一碰就倒、不碰也倒，干爹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首回合那个点球看了吗？梅西自己撞卡瓦略身上，这也吹？”
“宇宙队也有怕裁判的一天？平时得利的时候怎么不吭声。”
“都别吵了，有本事场上赢，赢了说什么都对。”
皇马球迷这边，把皮克的旧账、巴萨的假摔、首回合的争议点球，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冷嘲热讽，句句带刺。
巴萨球迷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皇马这是急了？砸那么多钱堆出来的银河战舰，心虚了？”
“穆里尼奥除了摆大巴还会干嘛，十一个人缩禁区，也配谈足球？”
“C罗跳水集锦能出三部，皇马红牌一个赛季凑一桌，谁球风脏心里有数。”
“连续六年十六郎，今年靠摆大巴和谢砚才混进四强，飘什么。”
“两球在手，就爱看你们干着急又追不上的样子。”
“都歇着吧，九十分钟后见分晓。”
两派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从球员的旧账吵到球队的历史，从场上的判罚吵到场外的口水，话题一个接一个，热度越炒越高。
等傍晚的余晖落尽时，皮克那番“公平论”已经传遍了整个欧洲，铺天盖地的评论里，全是一点就着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马这边的正式回应。
他们没有等太久。
当天下午，皇马的训练结束，球员们走出训练基地，立刻被守候在门口的记者团团围住。此时皮克的言论和两派球迷的骂战已经沸沸扬扬，记者们的问题，也都带着已经烧起来的舆论热度。
第一个被拦下的，是拉莫斯。
听完记者转述皮克的“公平论”，这位脾气火爆的后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脸上半点不留情面。
“公平？他跟我谈公平？”
拉莫斯往前半步，目光扫过一圈镜头，声音拔高。
“他们的4-3-3，我当然知道。可球迷心里都门儿清，那套阵型，其实是4-3-3-3。”
这辛辣的嘲讽一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快门声。
“再说了，要谈公平，先想想首回合。”
拉莫斯根本停不下来，“第43分钟那个点球，谁看了不摇头？梅西自己冲进来，撞在卡瓦略身上，那也叫点球？我们的人杵在原地没动，锅反倒扣了下来。”
旁边的阿韦洛亚也凑了上来，这位素来强硬的后卫，脸色比拉莫斯还冷。
“我就一句话。在诺坎普发生了什么，录像都在，谁也别装失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发硬，“等他们也尝尝那滋味，再来谈什么叫公平。”
不远处，C罗背着包往停车场走，被记者拦下，问他怎么看。
葡萄牙人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如果他们真觉得，需要三个裁判才能守住那点优势，那我建议，干脆把决赛门票提前发给他们好了。”
他扯了扯嘴角，“可惜，足球是踢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明天晚上，场上见真章。”
队长卡西利亚斯倒是沉稳，被问到时，没有半句攻击性的话，只是淡淡一笑。
“我在伯纳乌踢了这么多年，这里从来不需要谁来教裁判该怎么吹。”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1比3，压不垮我们，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连一向爱闹的马塞洛，也挤眉弄眼地插了句嘴。
“我也挺担心裁判的……因为在伯纳乌，对面也是可以各种得利的，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皮克那点“公平”的高姿态，怼了个七零八落。
这番反击又顺着网络反过头传开，给本就沸腾的舆论再添了一把火，一直烧到深夜。
第二天，比赛当天。
伯纳乌的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长枪短炮架得满满当当。两位主教练的赛前发布会被安排在同一天，这场持续了一整晚的口水仗，迎来了最高潮。
先坐在台前的，是瓜迪奥拉。
面对记者关于“公平论”的提问，这位少帅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弟子护在了身后。
“我支持我的球员，他的话没有错。”
瓜迪奥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任何一场比赛，都需要公平公正，这是足球最基本的前提，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期待。我相信欧足联会做出妥善的安排，我对我的球队，充满信心。”
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轮到穆里尼奥时，发布会的气氛瞬间变了味道。
葡萄牙人靠在椅背上，听记者把瓜迪奥拉的话转述完，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那双眼睛里，全是老辣的锋芒。
“公平？好啊，我举双手赞成。”
他摊了摊手，语气慢条斯理，“可我得提醒各位一句……我们上一场在诺坎普，可没得到什么公平公正的待遇。”
“所以在我这里，他们的话压根没有说服力。”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没有一句脏话，可字字都带着火星。
发布会还没结束，两位主帅的交锋就已经霸占了所有体育版面，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浓得几乎要点燃。
……
比赛当天，皇马全队乘坐大巴抵达伯纳乌。
神采奕奕的谢砚随队友走进球场，正往更衣室去，半道上，一道倩影迎了过来。
秦薇试探性问道：“聊两句？”
她没有贸然把话筒递上来，只是抱着胳膊，笑着看他，摆明了想私下聊几句，聊不聊，全看他愿不愿意。
谢砚停下脚步，看着她。
“聊什么？”
派对女伴的面子，总归是要给的。
“皮克那番话，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真不打算回应一下？”
“我当然要回应。”
秦薇眼睛一亮，下意识去摸包里的录音笔。
“那你介不介意我录下来？外面可都等着你的回应呢。”
谢砚却摇了摇头，弯起嘴角。
“我这回应……你的录音笔，恐怕不好使。”
“啊？”
秦薇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谢砚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我要在皮克头上，用进球回答他。这世上本来就没那么公平……比如有些东西，我有，他没有。”
他心里想的，自然是系统。这种天生的不公平，恰恰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说着，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赛后再报道，万一我没办到，多尴尬。”
秦薇：“……”
她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今天松弛得不像话。
秦记者攥紧录音笔，心跳一点点加快，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今夜，她会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把1比3的绝境，踢成一个奇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偌大的马德里，只有她提前听见了，奇迹朝伯纳乌走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