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水和石磊没少努力。何雨水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就往正房跑，比平时主动了不少。于海棠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可也知道这事得按说好的来，不能乱。
可过了快一个月，何雨水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这天晚上，何雨水坐在炕上，把枕头往旁边一扔，叹了口气：“怎么还是没怀上？是不是我身子有问题？”
石磊把她搂过来：“别瞎想，去医院查查不就知道了？”
何雨水点了点头：“那明天你陪我去。”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石磊骑着自行车带何雨水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压力太大了，得放松心情。从医院出来，何雨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石磊的腰，半天没说话。
石磊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医生说没事，你就别瞎琢磨了。”
何雨水闷声道：“说没事，可就是怀不上，我能不着急吗？嫂子都生了，我连个动静都没有，院里人嘴上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
石磊蹬着车，想了想，开口道：“要不咱们换个思路。先别一门心思盯着生孩子，该干嘛干嘛。越着急越怀不上，医生不是说了嘛，得放松。”
何雨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回到家，于海棠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两人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何雨水摇了摇头：“医生说没毛病，就是让我放松。”
于海棠听了，也跟着着急：“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
石磊把自行车支好，坐下来，想了想，开口道：“这事先放一放。雨水，你也别天天惦记了。海棠那边的事，咱们得提前打算。”
于海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去探何叔的口风？”
石磊点了点头：“早晚得说。与其等到事情闹出来再想办法，不如我先去试试水，看看他什么态度。”
何雨水有些担心：“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当场翻脸怎么办？”
石磊想了想：“我换个法子，不直接说咱们的事，先旁敲侧击问问他对离婚再娶的看法。”
当天下午，石磊提着两瓶酒去了中院正房。
何大清正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看见石磊提着酒进来，笑着开了口：“你小子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石磊把酒放在桌上，坐下来，笑道：“何叔，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喝两杯。”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把收音机关了，给自己和石磊各倒了一杯：“行，那喝。”
两杯酒下肚，石磊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开口道：“何叔，我有个同事，最近遇上一件麻烦事，跟我念叨了好几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想听听你的主意。”
何大清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着：“你说。”
石磊斟酌着措辞：“我这同事，两口子过得好好的，可后来出了点事，两人过不下去了。他媳妇非要离，他拗不过，就离了。后来他又找了一个，想重新成家。可前头那个媳妇又后悔了，三天两头来闹，弄得他两头不是人。你说这事该怎么弄？”
何大清放下筷子，想了想，开口道：“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既然离了，那就是离了，再找也是他的自由。前头那个来闹，就是没理。不过话说回来，二婚这事，说出去总归不好听，院里街坊背后肯定嚼舌根。要真想办，就得脸皮厚，顶得住。”
石磊点了点头，又给何大清倒了杯酒：“那要是换了你，你能接受吗？我说的是那种，自家孩子离了再娶的。”
何大清端着酒杯，看了石磊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石磊笑了笑：“就是闲聊，我这同事愁得不行，我也跟着瞎操心。”
何大清把酒喝了，放下杯子，语气缓了下来：“说实话，要是自家孩子，我心里肯定不舒服。谁家老人不希望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要是真过不下去了，硬凑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离了再找，只要对方人品好，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不会拦着。可有一条，不能瞒着我。要是偷偷摸摸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饶不了他。”
石磊听着，心里有了数，笑着端起酒杯：“何叔说得在理，我回头劝劝我那同事。”
何大清摆了摆手：“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石磊站起来，走到门口，何大清在后面又叫住了他：“石磊。”
石磊回过头：“何叔，还有事？”
何大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今天这话，不像是替同事问的。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最好早点说。”
石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笑道：“何叔你想多了，真是替同事问的。我要是有什么事，肯定第一个跟你说。”
何大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吧。”
石磊出了中院，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家，何雨水和于海棠正等着他，看见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石磊把何大清的话复述了一遍，何雨水听完，皱着眉：“爸说不能瞒着他，这怎么办？咱们要是真离了再娶，他肯定得知道。”
于海棠也犯了愁：“那咱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石磊坐下来，想了想：“先不急。何叔的态度是，只要对方人品好、能好好过日子，他不拦着。关键是得跟他说实话，不能瞒。咱们找个机会，把这事一点点透给他，看他反应。要是他真不答应，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何雨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于海棠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石磊看着她，安慰道：“海棠，这事急不来。咱们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来。”
于海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事拖不得。于海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不可能的，她连个名分都没有，真要怀了孩子，怎么跟外面交代？何雨水那边也还没动静，事情比预想的要难办得多。
又过了半个月，何雨水还是没怀上，倒是于海棠那边先出了事。
那天下午，于海棠正在宣传科写稿子，她母亲于母找来了。于海棠看见母亲站在科室门口，愣了一下，赶紧迎出去：“妈，你怎么来了？”
于母脸色不太好看，把她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海棠，你老实跟我说，你住在那个四合院里，到底怎么回事？”
于海棠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嘛，我姐刚生了孩子，我住那边方便照顾她，一个月就五毛钱租金，离厂子也近。”
“你少糊弄我。”于母盯着她，“你姐都出院多少天了？你还在那住着？你姐有她婆家人照顾，用得着你天天在那儿？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长期住在别人院子里，像什么话？”
于海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于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跟你说，你爸已经托人给你打听对象了，你赶紧搬回来住。等见了人家，把事情定下来，你就安心准备结婚，别在外面晃了。”
于海棠脸色变了：“我不见。”
“不见？你说不见就不见？”于母急了，“你都多大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被别人挑走了。这回这个条件不错，在供销社上班，正式工，家里有房子。你爸看了照片，挺满意的。”
于海棠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于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谁？哪家的？”
于海棠没说话。于母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你不会是说那个石磊吧？”
于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硬撑：“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当你妈瞎？”于母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老往那边跑，你姐生孩子，你住过去，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石磊，有媳妇的，你跟他搅和什么？”
于海棠脸涨得通红：“妈，你别乱说！”
于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乱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跟那个石磊有没有事？你要是敢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于海棠甩开她的手，眼圈红了：“妈，你别管我行不行？”
“不行！”于母嗓门高了起来，走廊里有人探头看，“我告诉你，这周末你就给我搬回来。那个供销社的，你必须去见。你要是不听，我就去找你们厂领导，问问他们管不管这种事！”
于海棠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在走廊里跟母亲大吵，压着声音：“妈，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于母看她这样，语气缓了缓，但态度没变：“行，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给我搬回来。那个四合院，你别住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离那个石磊远点。他是有家室的人，你别犯糊涂。”
于海棠站在走廊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晚上回到东跨院，于海棠把这事跟何雨水和石磊说了。何雨水听完，脸色也变了：“你妈都找到厂里来了？那这事瞒不住了。”
于海棠急得直跺脚：“我妈说三天之内不搬回去，她就去找厂领导。她那个脾气，真干得出来。”
石磊坐在旁边，皱着眉想了想：“你先别急。你妈让你回去，你就先回去住几天，别跟她硬顶着。那个相亲的事，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推掉，就说看不上人家，应付过去再说。”
“那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应付吧？推了这个，还有下一个。”于海棠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妈是铁了心要把我嫁出去。”
何雨水看了石磊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海棠，要不咱们把计划提前。你妈逼你嫁人，你总得有个说法。与其让她三天两头给你安排相亲，不如咱们先把离婚的事办了。”
石磊皱了皱眉：“提前？可你这边还没怀上呢。”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没怀上也可以先办。咱们说好的事，早晚得办。现在海棠那边顶不住了，先把她的身份解决了，咱们再慢慢要孩子的事。”
于海棠看着何雨水，心里又急又感动：“雨水姐，那你怎么办？你离了婚，名分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雨水叹了口气：“名分不名分的，反正咱们三个还是住在一起。对外说离了，实际上又没分开。只要何家那边瞒住了，就出不了大乱子。”
石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得先过何叔那一关。何叔上次说了，不能瞒着他。咱们得主动去跟他说清楚。”
何雨水点头：“行，咱们一起去。爸要是发火，咱们就挨着。总比被外人捅出来强。”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去了中院正房。
何大清正在屋里给何晓冲奶粉，看见三个人一块进来，愣了一下：“怎么都来了？出什么事了？”
石磊让何雨水和于海棠先坐下，然后自己在何大清对面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何叔，有件事我们瞒了你挺长时间了，今天得跟你说清楚。”
何大清放下奶瓶，脸色沉了下来：“说。”
石磊把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于海棠搬进东跨院开始，到三个人商量着怎么过日子。何大清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手拍在桌子上：“石磊！你行啊，一个媳妇不够，还弄两个？还瞒着我这么久？”
何雨水赶紧站起来：“爸，这事不怪石磊，是我和海棠一起商量的。海棠也想给石磊生孩子，可她没有名分，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这么打算的。”
何大清看着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一个正房媳妇，帮着丈夫张罗小老婆？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石磊把那个计划也说了，包括假离婚、再娶于海棠的安排。何大清听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大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石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何家丢不起这个人。”
石磊低下头：“何叔，我知道这事不地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总得给海棠一个交代。您要是发火，冲我来。雨水和海棠，您别为难她们。”
何大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你们先回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敢再多说，退了出去。
何大清那晚上没睡好。
刘翠兰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炕沿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刘翠兰披了件衣服坐起来：“老何，想什么呢？”
何大清把烟掐了，闷声道：“石磊那事。”
刘翠兰也睡不着了，靠着枕头坐着：“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何大清叹了口气，“三个孩子都认了，我还能把他们拆了？我就是觉得这事办得窝囊。雨水是我亲闺女，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好说什么。”
刘翠兰想了想，开口道：“我看雨水那孩子心里有数。她要是自己愿意，你硬拦着反而不好。再说了，海棠那姑娘我也见过，性子是傲了点，可跟雨水处得挺好，两个人跟亲姐妹似的。石磊夹在中间，也没偏着谁。”
何大清没吭声，抽了半宿烟。
第二天一早，他把石磊叫到中院，当着何雨水和于海棠的面，把话说清楚了。
“我想了一晚上。这事我不赞成，但也不拦着了。”何大清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沉，“有几个条件，你们答应了，我就当不知道。”
石磊赶紧点头：“何叔您说。”
“第一，离婚再娶的事，不能大操大办，越少人知道越好。第二，雨水离了婚之后，对外就说回娘家住。可实际上她还得在东跨院住着，你得保证她日子过得比现在不差。第三，海棠进门之后，对雨水必须跟亲姐妹一样，不能因为有了名分就压雨水一头。第四，你们三个的事，要是露出去半点风声，我就把你们全赶出四合院。”
石磊一一应下，何雨水和于海棠也赶紧点头。
何大清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该怎么准备怎么准备。我这边，等你跟海棠的事定下来，再慢慢跟柱子和你刘婶说。”
这边刚说通何大清，于海棠那边又出了岔子。
于母三天期限到了，直接找到东跨院门口。于海棠硬着头皮回了家，可她一回去，于母就把那个供销社的对象约到了家里，非让于海棠去见。
于海棠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了句“我没看上”，把人给堵了回去。于母气得差点背过气，抄起笤帚就要打。于海棠躲到院子里，于母追出来，娘俩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于父回来一看这阵仗，赶紧把人拉开。
于母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我这辈子造的什么孽！养了这么个不听话的闺女！人家条件多好，你连见都不见！你到底想怎么样？”
于海棠站在院子里，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妈，你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你跟我说！”于母瞪着她。
于海棠说不出口。
僵了几天，于母又托人介绍了一个，这回是纺织厂的，家里也是正经工人。于海棠死活不去见，于母急了，真跑到轧钢厂宣传科找领导，问于海棠是不是在厂里谈了对象。
宣传科的科长被问得一头雾水，把于海棠叫来对质。于海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闹得厂里不少人知道了，于海棠实在撑不住，跑回东跨院，趴在何雨水怀里哭了一场。
何雨水拍着她的背，等她不哭了，才开口道：“海棠，你妈这么逼你，你总得给她一个说法。你回去告诉你妈，就说你有对象了，是石磊。别的先不说，就说石磊正在办离婚，离完就娶你。”
于海棠抬起头，眼泪还没干：“那石磊离婚的事……”
“就先这么说。”何雨水咬了咬牙，“反正离婚手续早晚要办，先给你妈吃颗定心丸。至于石磊和我的事，能瞒多久瞒多久。你妈知道你有了着落，就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了。”
石磊在旁边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海棠，你回去跟你妈说，就说是石磊。你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石磊人老实，有正经工作，正在办离婚，手续办完就结婚。别的先别提。”
于海棠抽了抽鼻子：“那万一我妈跑去问何叔怎么办？”
石磊想了想：“我去找你妈谈一次。我出面说清楚，她总不好再闹。”
过了两天，石磊提着东西去了于家。
于母看见石磊上门，脸色复杂，让他坐下，开门见山：“石磊，你跟海棠的事，她跟我说了。你是有家室的人，离婚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石磊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婶子，我正在办。雨水那边已经说通了，手续走完就离。我跟海棠是真心的，想好好过日子。您放心，结婚之后，我肯定对海棠好。”
于母看了他半天：“那你跟雨水还有来往吗？”
石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离婚就是离婚了，往后各过各的。”
于母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海棠认定了你，我也不好再拦着。可有一条，你先把离婚手续办利索了，再来娶海棠。手续没办完之前，海棠不能跟你住一块。”
石磊应下了。
从于家出来，石磊长出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他骑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事算是暂时稳住了，可后面的路还长。何雨水那边要安排离婚，于海棠这边要准备结婚，何家那边要瞒着，厂里那边还得小心别露风声。
他回到东跨院的时候，何雨水和于海棠正在院子里等着他。看见他回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石磊把于母的话说了一遍。何雨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咱们就按这个办。先把离婚手续办了，海棠的名分定下来。至于咱们三个的事，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于海棠点了点头，又看了何雨水一眼：“雨水姐，委屈你了。”
何雨水笑了笑：“委屈什么，又不是真离。关上门，咱们还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