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散场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里闹哄哄的，讨论的话题全绕着《致爱丽丝》打转。
“我感觉现在耳朵全是《致爱丽丝》的旋律，根本忘不掉。”
“废话，那曲子要是不好听，能拿优秀评级？我回去得搜搜看有没有音源。”
“搜不到的，专业级考核的演奏现场又没有对外公开，除非作曲者自己愿意发。”
爱丽丝背着琴包，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挪，周晓彤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感慨顾教授讲得有多细，她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不是写给某个人的……只是意象而已。”
人家随口说个曲名，自己就脑补了一出大戏，还脸红心跳了一整个下午，现在想想，真想穿越回考级中心的大厅里，把那个傻站着的自己拽走。
她正低着头想得出神，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一顿，忽然拐了个弯，往侧廊方向走了。
“诶？爱丽丝，你去哪？食堂在这边啊。”周晓彤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我……我绕一下路，有点事。”爱丽丝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周晓彤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呀”，也没追上去，自己先走了。
爱丽丝自己也说不太清为什么要拐过来。
大概是这些天养成的习惯，她每天下课都会下意识地绕到这条侧廊走一趟。
现在她也不指望碰见谁了，就是觉得走这条路的时候，心里头有点隐隐的期待。
就在这时，前方307号琴房的门开了。
爱丽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个高挑的少年从琴房里走出来，灰黑色的连帽卫衣，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琴谱夹，一只手正把琴房的门往回带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半侧着脸，下巴线条利落，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琴房里练了一上午，终于收工了的那种松弛。
爱丽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爱丽丝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碎片在几秒钟之内疯狂地串在了一起。
琴房门口那一次，她不小心和对方撞了个满怀，她当时还以为对方是个想搭讪的普通男生，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然后是同一条走廊上，她路过307的时候听到的那首钢琴曲，隔着门板，旋律美得让她走不动道。
再然后是考级中心的大厅里，她守了一下午，就为了问那个拿到优秀评级的家伙一句话，结果对方只说了四个字就走了。
还有顾清和教授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这曲子对和声边界的控制很精确”“很多作曲系的学生磨四年都磨不出来”“人家说了，不想公开身份”。
这些碎片，此刻全部拼到了一块儿。
爱丽丝此刻的呼吸都变了。
她看着那个少年的侧脸，耳朵里好像又响起了《致爱丽丝》的旋律，那双弹琴的手正拎着琴谱夹从她面前经过。
这个人就是307琴房里的那个神秘演奏者。
也是《致爱丽丝》的作曲者，顾教授口中那个“低调不露身份的天才”。
可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竟然把他当成了无聊的搭讪者，还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爱丽丝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红得跟颗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爱丽丝，你真是好大的脸啊。
她现在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不对，一条不够，得三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爱丽丝抱着琴包带子，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想往前迈一步，又缩回来。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说什么呢？“你好，我是那天在琴房门口对你翻白眼的那个女生”？
那还不如不打招呼。
“你好，我特别喜欢你的《致爱丽丝》”——这听着倒还行，但接下来呢？总不能就继续尬聊吧。
她更想说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那天态度那么差，对不起把你当成搭讪的人，对不起走的时候连个正眼都没给。
可对方会不会已经忘了她，她要是旧事重提，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爱丽丝咬着下唇，站在原地纠结得不行。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在舞台上对着台下几百号观众演奏都稳如泰山，从来没怯过场。
可偏偏这会儿，一个男生从琴房里走出来，她连句话都憋不出来。
她看着江枫把琴房门带上，转身朝楼道口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走廊上还有个人。
“他走过来了，过来了过来了——”
爱丽丝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往廊柱后面缩了缩，缩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傻了，跟做贼似的。
三米，两米，一米。
江枫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他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爱丽丝张了张嘴。
“那个——”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还没来得及飘出去，江枫已经走过了廊柱，走过了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楼道里空荡荡的。
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牌子晃了一下。
爱丽丝愣愣地站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手缓缓放下来，攥紧了琴包带子。
“又让他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又羞又恼又遗憾，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耳尖也烫烫的。
下次。
下次一定要叫住他。
不管多尴尬，不管多丢人，她得把该说的话说了。
道歉也好，道谢也好，总之不能就这么算完。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三天后，中午十二点出头，龙国艺术学院第三食堂。
江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脸上戴着那副定制的猫猫面具，正坐在角落里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那张可爱的橘猫面具上，两颗圆溜溜的猫眼窟窿里露出他本人的眼睛，嘴角那道又贱又萌的弧度，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这奇葩谁啊？”的困惑。
不过也没人多管闲事，该打饭的打饭，该排队的排队，该找座的找座。
毕竟这里是艺术学院，奇装异服的人实在是多了去了，戴个猫脸面具来食堂倒也不算最离谱的。
江枫已经提前吃完了饭，他的视线透过面具上的眼孔，正寻找着自己此行的目标——
陈致远。
突然，江枫眼中一亮。
找到了！
陈致远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正端着餐盘往食堂东南角走。
他旁边跟着俩同学，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三个人挑了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来，陈致远把餐盘一搁，开始埋头扒饭，看样子是真饿了。
江枫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陈致远吃完饭，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陈致远的方向走过去。
陈致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后，跟旁边的两个同学聊起了天。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学校的专业级考核出了个优秀评级，他的原创曲目还被顾教授当公开课讲了呢！”
“你们说这人到底是谁啊，藏得也太深了。”
“有人猜测他是顾教授的弟子，但我觉得不太可能。还有人猜测他是某个音乐世家的子弟，但也没有证据。”
“管他是谁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我倒是好奇他那首《致爱丽丝》到底怎么样，据说是真不错。”
就在这时，江枫刚好走到他们桌旁边。
江枫伸出手，在陈致远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致远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橘黄色的猫脸。
他吓得手里的纸巾都掉到了地上。
“不是哥们，你谁啊？”
江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语气客气地开口提议道：“你好同学，我看你刚吃完饭，要不要来弹个琴，消化一下？”
陈致远：“……”
旁边俩同学：“…………”
陈致远看了看眼前的面具怪人，又看了看旁边俩同学，表情从懵圈变成了困惑：“你说什么？”
“弹琴。”江枫重复了一遍，语气极其自然，“我听说你是钢琴系弹莫扎特弹得最好的，正好我也会一点，想跟你交流交流。”
“就现在，用食堂大厅里的那架钢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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